楼道里,瞬间只剩下江熙一个人,以及一地狼藉和那个敞开的行李箱。
惨白的声控灯因为过久的寂静而悄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江熙收拾东西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件沾了灰尘的t恤叠好,放进箱子,然后轻轻合上了箱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属于章苘“家”的门。眼神冰冷而复杂,有愤怒,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为章苘感到的悲哀和决绝。
几秒钟后,她转过身,动作依旧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轻轻拉开了自家的门。
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光芒温柔地流淌出来。章苘依旧在沙发上沉睡着,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江熙提着行李箱,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回客厅。她将行李箱轻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借着昏黄的光线,凝视着章苘沉睡中依旧带着不安的容颜。
她的目光落在章苘缠着纱布的手上,落在她紧蹙的眉间。刚才在门外面对蒋玉兰母子时的冰冷和锋利,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满溢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江熙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怜惜,拂开了章苘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才无声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灯旁,轻轻关掉了光源。
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着家具模糊的轮廓。江熙没有回到沙发,而是靠着沙发边缘,在地毯上缓缓坐了下来。她将自己的后背轻轻抵在沙发底座上,正好挨着章苘垂落下来的手臂。这样,只要章苘稍有动静,她就能立刻感觉到。
黑暗中,她仰起头,看着沙发靠背上章苘模糊的睡颜轮廓。然后,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自己的指尖,轻轻覆盖在章苘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背上。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
“睡吧,苘苘。”江熙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像,在无边的夜色里,用自己的体温和无声的承诺,为身边沉睡的女孩,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门外世界的所有喧嚣、伤害和冰冷,都被彻底隔绝。这个小小的角落,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温暖而安全的孤岛。
第16章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章苘均匀却带着一丝不安的呼吸声,以及江熙自己压抑着的心跳。她保持着那个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已经很久,后背抵着沙发底座,肩头微微传来章苘手臂无意识垂落的重量,指尖也一直轻轻覆盖着章苘微凉的手背。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模糊的、游移的光带。
江熙仰着头,借着那微弱的光,凝视着沙发上章苘沉睡的轮廓。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即使在深眠中,似乎也背负着沉重的枷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像栖息着疲惫的蝶。看着章苘这副毫无防备、又脆弱得令人心碎的模样,江熙胸口的怜惜和守护欲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地漫溢开来。
沙发毕竟不是长久安睡的地方。而且,地板的凉意也渐渐透过薄薄的睡裤侵袭上来。
江熙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覆盖在章苘手背上的指尖。她屏住呼吸,像拆除一枚精密炸弹的引线般,一点点挪开身体,让自己完全脱离与沙发的接触。每一个动作都放慢到极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沉睡的人。
确认章苘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静悠长,江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然后再次弯下腰,目光在昏暗中细细描摹着章苘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