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封渡用木剑起,每逢对峙,不论输赢,他总要扑在云漾身上耍赖,赢了就讨赏,输了便讨饶。起初云漾对他还心怀极大芥蒂,甚至斥责他这般心性如何报仇,但封渡却盘腿坐在地上,把云漾的一条腿和木剑合抱在自己怀里。
“哥,如果不做些别的事,我撑不到那天的。”
油煎火烹的心,总要在达到目的前想尽办法自救。
云漾奋力拔出自己腿的动作顿住,他比谁都懂封渡此刻的心境。这些年他也没有一直龟缩在山上,相反,他甚至不常回山。
去找作恶的匪寇,或者趁着夜色杀贪官,躲避群攻或暗杀,总之把自己弄出一身伤来才满意。也惟有此时,内心的煎熬才堪堪被刻骨的疼痛取代。
如果每时每刻都在恨意与煎熬里度过,他早被自己杀死了。
前几年封渡只到云漾的胸口高,能扑在他怀里蹭,可恨他虽然长得不高,体格却健壮的很,云漾推不开他便由他去了。
慢慢他也习惯了,这些年岁封渡身高渐长,脑袋从埋在怀里到窝在颈窝,如今倒好,云漾反而要靠在封渡怀里。
封渡像往常一样抱着云漾,低着头,闷闷吐出令云漾心尖猛颤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
“哥,我想下山。”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想下山...去看看。”
心中的悸动被忐忑取代,封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下山。”云漾重复了一遍,看着已经与封阁昌有些眉眼,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轻声说:“你长大了,是该下山了。”
似乎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封渡瞪大了眼,惊喜又不可置信。
云漾神色很快恢复正常,说:“但我记得这两日是你的生辰,过了生辰再走吧。”
说完他把剑插回剑鞘,转身往回走。
他脸色如常,步伐依旧平稳,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挺直,除了微敛的眉角,任谁也看不出异常。
第30章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等封渡回神的时候,云漾已经走了老远。他扔掉满目疮痍的剑疾步跟上云漾。
“哥,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下山了!”
“哥,那我可以去武行买一把剑吗?我想用真剑试一试!”他比出手握剑柄的手势,在空中唰唰两下,但云漾依旧不理。
封渡也不恼,又跟了上来,这一路他在云漾的前后左右各个方位无死角的制造噪音,极其聒噪。最后云漾实在受不了,猛地顿住脚,额间崩起一条青筋——
“趁我没改变主意前,闭嘴。”
封渡瞬间抿起嘴:“......”
嗯嗯!
因为要下山,他这段时日亢奋极了,那无处安放的精力具体表现为:
柴房堆到溢出的柴火,水缸里源源不断的水,云漾房里闲来无事雕的所有木头摆件全部一尘不染,以及...
云漾这早打开衣柜,惊悚发现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部不翼而飞,回头又瞅着昨日练功满是脏污的衣衫,意识到自己今日大概率要穿着亵衣裸奔,眼神慢慢惊恐:“是谁?!”
这一颤抖的喊声惊动了封渡,他快速跑进来急切问道:“哥,怎么了?”
于是云漾眼见着他一手皂角,一手疑似自己衣服的布料,以及撸起的袖口,无助地问:“你干了什么?”
“我把哥的衣服都洗了!”封渡回答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骄傲。
已知封渡手中的衣服是最后一件,那么可得...
云漾与满院的湿衣面面相觑。
他的额角崩出了两条青筋。
可封渡还在滔滔不绝讲话:“等哥的衣服洗完我就去练功,练完功再把我的衣服也都洗了,正好等衣服一干,我就可以下山啦!”
此刻什么情绪仿佛都不重要了,裸奔显然是现下最大的威胁,他幽幽的目光落在封渡脸上,无端给他瞅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谨慎说:“哥...怎么了?”
于是笑容转到云漾脸上,他和煦道:“今儿是你生辰,不必练功了,放一天假,我送你一个礼物。”
他转身回屋,留封渡在院中惴惴不安。
云漾不怎么笑,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像画皮挂在脸上,容貌迤逦但有点渗人。所以云漾每次笑就代表封渡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