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眼中流露出不忍,叹了口气,伸手想扶他起来:“把你哥叫来吧。”
哥,对,他还有哥。小满抹了一把脸,想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云漾打电话,可他摸了许久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被自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小满浑身抖若筛糠,一只手骤然拍在他的右肩,他回头看去,是当初跟着他哥回来,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当时他在见这人的第一眼就心生不喜,觉得这人嘴角总带着笑,却给人一种假情假意的感觉。而此时这个他认为假情假意的家伙,却成为自己孤立无援时的唯一依靠。
陈说推了推眼镜,看着医生道:“我是死者的家属,有关手续你们可以告知我去办理。”
医生看了眼小满,见他没什么意见就同意了。陈说用最快的时间处理好一切,奶奶的遗体也按他的要求停放在停尸房不许立刻火化。
“我哥呢?”小满看见陈说办完手续向他走来,心力交瘁问道。
陈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听见这话有些沉默,他并非是处于什么同情的心理替云漾和云辞满处理这些事情,他只是通过留在病房内的窃听器得知了真相。他知道云漾才是家主一直在找的人,虽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让家主变得如此反常,但陈说知道如果他不帮云漾做些事情弥补,家主恢复正常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当知道周曳初擅自离开庄山公馆,他就一路赶来医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陈说双手交握,指尖用力到泛白,他避开小满的视线,低声道::“云先生他...目前不便脱身。但我会尽力带他出来。”
小满雕塑般静止在座椅上,听见此话眼珠转了转,他问道:“你是凌序的人吧,我父亲救过凌序,我哥也和他生活了好一段时间,我们一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我不想挟恩图报,我只想让我哥回来。”
陈说这半生遇见的刀光剑影无数,处理的各项或大或小的事务也不少,可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感到如此棘手。他看着小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说的话堵在胸腔说不出口。
小满声线颤抖:“是我哥出了什么意外吗?”他已经经受不住再一次打击了,眼前少年摇摇欲坠,好像随便说一句噩耗都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在两人眼中模糊成一道道虚影。陈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西装,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冷静专业的特助模样,他对小满说:“我会把云先生带出来,你...先处理后事吧。”
后事?
陈说离开了,小满依旧枯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半晌,一滴泪落在瓷砖地板上,紧接着,泪如雨下。
他起身走回病房,收拾着奶奶为数不多的东西。
没有带容具,他就去洗手间拿了从家里带来的盆,即使把奶奶的所有东西都放进去也没有填满哪怕一半的空间。
所以,哪有什么后事?
小满看着盆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遗物,一种巨大的悲凉淹没了他。他们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亲族,所谓的后事,不过是买一块墓地,安静地送走奶奶,连个吊唁的人都不会有。
小满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滴落在被放在最上方的身份证上。他拿起这印有奶奶脸的卡片,护在胸前哽咽出声。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计划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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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说离开医院马不停蹄回到庄山公馆,径直冲进实验室,一把抓住正在调配试剂的姜尚段,厉声问道:“家主今天是不是来过?他做了什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打断我的关键实验了!”
果然来了!陈说把试剂放下,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往门外拽去,姜尚段不明所以道:“家主今天确实来了,他从修复舱里恢复了记忆就走了,应该去找云漾赎罪了吧,你怎么了?”
他们不是蠢货,家主对云漾这一个月来如此明显的态度转变让他们敏锐察觉到不对,再结合书房那张照片,几人对云漾的真实身份或多或少都有猜测。
说话间姜尚段已经被拽进屋里,一进门陈说就发现两人已经不再练琴,而是坐在...不对,应该是云漾被单方面扣押在厨房中岛,被凌序逼迫吃着东西。姜尚段仔细一看,那是一盘没洗的草莓。
云漾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知道这个救命恩人对凌序有多重要,消失的竹马对凌序有多意难平,毕竟这不就是自己被带回来的初衷吗?但为什么他把真相全部说与凌序听,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自从车祸之后,云漾就再也不吃草莓了。
但周曳初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