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点了点头。
老伯小心翼翼拈起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唇边,楚思衡微微启唇,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流进心里。山楂的酸仍在,可被外面的糖衣裹着,酸中带着甜,甜里透着一丝清爽的酸,恰到好处。
这才是糖葫芦的味道。
这一刻,甜味取代了笼罩于心血腥味。
楚思衡闭上眼,慢慢品味着这股甜。
那些年独守尘关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那些不敢哭也不能哭的时刻,那些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委屈,连同现在身上的伤痛,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没那么重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有人在乎的。
楚思衡睁开眼,眼底最后那一丝迷茫和软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老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就让老伯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给他黄金的人。
“公子……”老伯喃喃道。
楚思衡轻轻动了动手腕。
透支的内力在经脉里重新流动起来,一点一点,反过来压制住了吞噬他神智的蛊毒。
虽然身上还有伤,虽然还不能挣脱这些铁链——可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由蛊毒吞噬神智的楚思衡了。
天下第一,不认输,更不会输。
楚思衡再次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颠簸。
他下意识活动手臂,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楚思衡艰难睁开眼,慢慢转过头。
赫连珏坐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像是坐在自己花园里赏花。马车里光线昏暗,却遮不住他眼底那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会醒呢。”赫连珏把玩着他的一缕青丝,嘴角噙着笑,“这样多好,醒着可比睡着有意思多了。”
楚思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赫连珏,目光空洞而涣散。
赫连珏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继续往下说:“思衡,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吗?”
“……”
“城楼。”赫连珏缓缓碾出这两个字,“黎曜松带着大军已兵临城下——他来得可真快,我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重整好兵力。看来……他是做好牺牲万人救你一人了。”
“……”楚思衡依然没有反应。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那一片昏暗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赫连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我本来还在担心,以你的内力,蛊毒还得要些日子才能完全发作,没想到你倒是争气。”他伸出手示意楚思衡靠过来,楚思衡在原地僵了片刻,缓缓倾身靠向赫连珏。
“黎曜松要是看见你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赫连珏一把揽过楚思衡的肩将他搂入怀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千里迢迢带兵来救你,结果你已经是我的了。你说,他会不会当场疯掉?”
“……嗯。”楚思衡闷声应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对他的话有反应。
马车继续向前。
楚思衡闭着眼,感受到马车停下,他被赫连珏带下马车,被人押上城楼,绑上刑架……
城楼上的风很大,混合着沙尘,打在伤口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城楼下,黑压压的大军陈列开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一个人骑在马上,甲胄在身,正仰头望着城楼。
黎曜松。
几日不见,黎曜松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可那眼里的杀意,却是前所未有的深重。
赫连珏垂眸欣赏了片刻,轻笑出声:“黎将军,别来无恙啊——这么远跑过来,是来接人的?”
黎曜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