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握住黎曜松冰冷的手,安抚道:“我没事。”
黎曜松的嘴角又弯了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那就好……”
“别说话。”楚思衡急声打断他,“我给你解毒。”
“等等思衡,你别碰……”
黎曜松想阻止他,楚思衡却已不由分说将他扶正,双手抵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那具滚烫的身体。
内力一进入黎曜松体内,楚思衡的脸色便更沉了几分。蛊毒正在黎曜松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可谓一片狼藉。楚思衡咬紧牙关,催动内力沿着黎曜松的经脉一寸一寸往前推进,将那暴戾的蛊毒一点点往体外逼。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他的肩头。
一时间,茶摊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暴戾的蛊毒终于安静下来。楚思衡睁开眼,迅速拿起桌上的匕首在伤口上一划,暗紫色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慢慢的,血迹颜色恢复正常,黎曜松的脸色也随之恢复几分血色。
他收回双手,将黎曜松轻轻放回椅背上靠着。
“楚公子!”陈勇连忙上前,“黎将军他……”
“及时将毒逼出,没有大碍。”楚思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曜松体内还有余毒,得尽快回连州,让师叔给他解毒。”
“好,那属下这就去备马,楚公子您……”
“不。”楚思衡开口叫住他,“你们带他走,我不能走。”
“什么?!”陈勇脸色大变,“这怎么行!您留下不就是送……”
“我们逃不掉的。”楚思衡直起身,将月华剑重新握在手中,“赫连珏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就为将我们的大军一网打尽。曜松如今中了毒,必须立刻回连州。你们护着他快撤,回连州!”
“那您呢?”陈勇的声音都变了调,“您一个人留下,那是送死!”
黎曜松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昏迷不醒的黎曜松。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亮了他依旧紧皱的眉头。
楚思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珏。
月光下,玉珏泛着温润的光泽,陈勇见状,不由好奇:“楚公子,这是?”
“护好他。”楚思衡将玉珏交给陈勇,“还有这块玉珏。等曜松醒了,交给他。”
陈勇接过玉珏收好,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思衡转身抚过黎曜松的脸庞,沉声道:“待明日天亮,西蛮就该变天了。那五百将士尚且埋伏在流沙湖边等候信号,必须让他们赶紧撤退……你们带他走,走商道,用最快速度返回连州。”
陈勇还想再劝:“可是……您留下,等黎将军醒来,他会疯的!”
“……大军需要他。”楚思衡收回手,“赫连珏最想要的人是我,我可以拖住他,也只有我可以拖延足够的时间。我会往大漠深处走,给你们拖延出足够的时间。”
陈勇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楚思衡起身往门外走,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回到连州,告诉他……”楚思衡顿了顿,“我会活着,等他来救我。”
话音落,那道素白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楚思衡策马冲入大漠。
身后隐约有马蹄声追来,很远,但正在一点一点逼近。
月光照在无边的沙海上,将起伏的沙丘照得银白一片。马蹄踏过扬起一阵阵细沙,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楚思衡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他眼下所在的方位。
根据黎曜松过去半月绘制的地图和他的探查,王都附近的地形他已十分了解——哪里沙软容易陷马,哪里沙硬可以疾驰,哪里有沙丘可以遮挡身形,他都铭记于心。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楚思衡策马在沙丘间穿梭,专挑那些难走的路。
身后的追兵追逐渐被他甩开一段距离,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风声里。
楚思衡勒住缰绳,停在一座沙丘的背阴处。他翻身下马,伏在沙地上侧耳倾听,听了半天,也听不见任何马蹄声。
他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银哨。
银哨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将银哨凑到唇边,正要吹响——
“唳——!”
夜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天边掠来,在月光下盘旋一圈后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楚思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