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紫袍人脸上的笑意却一丝一丝收了回去。
那双眼隔着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那眼中没有赞许,没有欣慰,只有某些深沉冰冷的东西。
台上锣鼓声渐起,再度卷起一阵黄沙。
就在帷幕落下,转场的刹那——
“啊!”
阿古达突然惊呼出声。阿古雄连忙侧身看他,担忧问:“怎么了?”
阿古达紧抿着唇,指着阿古雄旁边的空位:“父王,漂亮的…姐姐…没来……”
闻言,阿古雄紧蹙的眉头松了几分。他轻轻拍了拍阿古达的肩,温声道:“漠北路远,雪衣殿下可能晚来一会儿。”
阿古达却不乐意了:“不要不要!漂亮姐姐没来,人不齐,不能开始!”
这下阿古雄可犯难了,雪衣向来不会准点,迟几个时辰都有可能。更何况戏已开幕,此刻叫停,宾客定会不满。
王庭众臣本就对阿古达有所不满,待生辰宴结束后,他们必会联合赫连珏逼迫他撤去阿古达继承人的身份,宴席上若是再出问题,到时候便更无法服众。
正当阿古雄犹豫时,楚思衡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对阿古雄道:“陛下,宴席已经开始,此刻再叫停难免不合规矩。要不这样,我带殿下出去走走,陪殿下散散心。”
阿古雄抬眸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神情恹恹闹脾气的阿古达,只能点头:“有劳楚公子。”
楚思衡不再多言,轻轻拉了拉阿古达的袖子:“殿下,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阿古达低着头,却拽上楚思衡的衣袖,跟着他起了身。
两人转身往外走,经过楚南澈身边时,楚思衡递过去一个眼神。楚南澈微微颔首,示意他万事小心。
两人走后,台上的锣鼓声再次响起,帷幕缓缓拉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再次站上台……
阿古雄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安抚好有些骚乱的人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却在看到台上的少年时紧了几分。
楚思衡牵着阿古达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夜风拂过,带着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月光铺在青石小径上,将满堂锣鼓与人声远远隔在身后。
阿古达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却始终低着头。
楚思衡跟在他半步之后,也不急着开口。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走了一会儿,阿古达在一株巨大的仙人掌前站定。
楚思衡跟着停下脚步,轻声问:“这不是殿下最想看的戏吗?怎么出来了?”
阿古达没有立即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漂亮的姐姐……还没来。”
听到这个回答,楚思衡的唇角不由扬起:“你跟雪衣殿下……很熟吗?”
阿古达默默摇头。
“那你怎么执意要等她?”
“……”阿古达沉默半晌,忽然扭头看向楚思衡,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因为漂亮的都好!”
楚思衡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
片刻后,楚思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漂亮的……并非都好。”
“……”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月洞门后,隐约还能听见锣鼓声断断续续传来。
“回去吗?”楚思衡忽然道,“你最喜欢的部分,就要到了。”
“……为什么?”阿古达抬眸看他,“为什么…和戏文不一样?”
除了名字有变,戏文上的故事与戏楼那处没来得及演出的戏一模一样。可拉开帷幕,台上的戏却与戏文上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戏文是给你的,那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殿下,生辰快乐。”楚思衡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眼中的笑意随之淡去,“至于台上的戏……是给西蛮众人看的真相。”
……
……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阿古达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是不属于少年人的沉重:“你不该这么做的。”
楚思衡疑惑看他。
阿古达却避开他的目光,转而望向那株仙人掌:“把他逼急了,他会鱼死网破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阿古达厉声打断他的话,“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曾经与你交手的死士只是冰山一角。他最精锐的死士,你根本没有见过,更想象不到他们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