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连忙解释:“我已及冠,再用发带……于礼不合。”
“无妨,此处是西蛮,不讲那些虚礼。”赫连珏不由分说将发带塞到他手中,“戴上它。这决定了你今夜的身份——是想做‘六皇子’,还是做‘楚公子’,决定权在你。”
“……”楚思衡终是接下了那条冰凉滑腻如蛇蜕的发带。
赫连珏满意颔首,取下那套悬挂的白衣递予楚思衡,唇角擒着得逞又期待的笑意:“期待今夜宴会,你穿着它出场。”
他倾身凑到楚思衡耳边,缓缓启唇碾出那两个字:“思衡——”
楚思衡侧首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神情,那张清冷迭丽的容颜上却没有赫连珏想要的愤怒或是惊悚,只有一个他看不懂的笑以及一句意味深长的:“好。”
言罢,楚思衡不再停留,拿着衣服转身离去回了偏殿。
见楚思衡回来,楚南澈连忙迎上前,担忧问:“思衡,如何?”
楚思衡唇角微扬,语气却有些许疲惫:“成了。”
楚南澈紧绷的心弦稍松,随即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白衣:“这是?”
“丧服。”
“丧……丧服?”楚南澈一惊,立刻明白又是赫连珏在故意刺激他,连忙安抚道,“思衡,别冲动。眼下你孤身一人,绝非是他们的对手。”
楚思衡轻笑出声:“我又没说我要去杀人,只不过是穿着这身衣裳去赴一场丧宴罢了。”
“丧宴?”
楚思衡未在多言,转而问:“三哥,你如今……还剩几成功力?”
楚南澈沉默片刻,低声道:“两成。”
“两成?”楚思衡略显诧异。
“自我被掳至西蛮那日起,赫连珏便开始给我灌各种秘药,想把我彻底变成废人。”楚南澈苦笑出声,“两年秘药摧残,如今尚能留下两成内力,已是老天眷顾……这两成功力,能帮上你吗?”
“……嗯。”楚思衡艰涩点头,“有件事,需要你今夜帮我盯一下。”
楚思衡凑到楚南澈耳边低语几句,楚南澈听完,面露惊讶之色:“这……未免太失礼了吧?”
“人命关天,顾不上什么失数了。”楚思衡莞尔,“而且以她的性子,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话已至此,楚南澈也不再多言。
交代妥当后,楚思衡回到卧房。他解下发冠,将散下的头发高高束起,余下那条发辫则绕髻盘起,最后藏在发带之下。
他换上了那身素薄的雪蚕衣,望着铜镜中映出的那道恍若谪仙的身影,楚思衡眼底寒意更甚:“剑仙……白日做梦。”
待一切收拾好后,楚思衡便准备前往大殿,临行前却被楚南澈叫住。
他递上楚思衡来时穿的那件已经洗干净的狐裘:“夜里冷,披上吧。”
楚思衡却摆手道:“这件狐裘……我不想脏了它,还请三哥帮我收着。”
“……好。万事小心,等你消息。”
“嗯。”
当楚思衡穿着那件价值千金的雪蚕白衣踏入大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那面料光滑的衣袍在烛火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引得席间一阵窃窃私语。
“瞧他身上那件……竟是雪蚕衣?”
“雪蚕衣?整个西蛮可只有陛下与赫连军师手里有完整的料子,莫非他身上的……是军师大人给的?”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赫连军师竟会把如此珍贵的雪蚕衣给他穿。”
“一件衣裳罢了,能算得了什么?云衿雪山那么大,雪蚕数不胜数,说到底雪蚕衣在西蛮珍贵,还不都是因为漠北把大头占了去……”
“哎呦快闭嘴吧!在今夜的宴会上说这话,若让军师大人听了去,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然而赫连珏此刻却无心理会这些私语,他的所有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上,恨不得将人盯穿——
就是这副样子!就是这副不染俗尘、恍若剑仙临世样子!
赫连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悸动,起身上前亲自迎楚思衡到自己身旁落坐。
楚思衡无视周遭诧异的目光,在赫连珏身旁安然坐下。
落座后,赫连珏变本加厉。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抚过那冰凉滑腻的面料,满意低语:“果然,唯有这身行头……才配得上你。”
楚思衡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发疯的行为,连眼神都懒得给他,自顾自拿起盘中的葡萄开始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