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瑞哭丧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两排不敢看褚莲的男女工人,他看看身后,恨得牙痒痒,又转回来,对着褚莲道:“大掌柜的,他们,他们要辞工……”
褚莲正在门口擦那两扇大铁门,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就干出了汗,因此外套已经丢到一边,露出他灰色的高领毛衣来,袖子卷到手肘,他正赤裸着小臂,用刷子蘸着热水刷那些乱七八糟的通缉画。那“万山雪”的样貌因此变得模糊不清,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狰狞。
“辞工?都辞?”他平静地问,又躬下腰,用刷子去蘸水,这水是刚烧开不久的,呼呼地冒着白气,但是没过多久,它就会迅速冷却下来。蘸完了水,褚莲的两只手抓着那只大刷子,够到最高,然后又从上到下地刷下来。
“是……是的……”于天瑞感到出气的耻辱,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经理毫无用处的缘故。
“好吧。”褚莲终于不刷了,于天瑞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很无奈呢?反正他自己惭愧地低着头,“既然点卯的时候都来了,一人发一块走吧。”
于天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大掌柜的!”
“给他们吧。毕竟这也不能怪他们。”褚莲只是温和地扬了扬下巴,他的眼睛扫过这些工人,知道他们心里都是怕着亡命之徒、也怕着惹麻烦,“给你们钱不怕,是我褚莲想跟大伙儿结个善缘。”
他甚至无奈地笑了一下,露出白白的牙齿。
“只要大伙儿出去了,还记着我的好儿,别真把我说成是个胡子,就行了。”
第80章警察局
手续没下来,厂子没人干。
得知了工人们全都辞工了,褚莲又特好说话地放了他们辞工了,柴学真大哭了一场。
“好歹机器没坏嘛。”
褚莲安慰他,拍拍他瘦骨嶙峋的背,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好、好——”
“你是挺好的。”
“——好不容易把他们教、教、教会的!”柴学真坐在真皮沙发里,几乎被这个巨大的沙发给吞没了,从客厅的另一角看,还以为是沙发成精了在那儿抽抽嗒嗒,“我花了多少心血啊!大掌柜的,你你你们买机器,又花了那么多!现在,就,就放在那儿……”
“放在那儿挺好,它们又不能长腿儿跑了。”褚莲又说,牙答汗端来一碟茶,褚莲招呼柴学真喝茶,他拿起来,手气得哆嗦,茶杯在碟子上咔哒咔哒作响。
幸好济兰上班去了,要是他在这里,指不定用什么眼神看待柴学真。褚莲为柴学真的幸运感到松了一口气。
“晚上留下来啃……啊,吃饭?”褚莲不禁假惺惺地问道。
“不了。”柴学真用力地擤了擤鼻子,“我、回、回家吃。”
“好。”这回这个“好”可是真情实感了。
柴学真走了,要回道外去,褚莲给他叫了一个黄包车。
结果他一回屋来,书房的电话就响了,是济兰从银行打来的,电话里说银行今天有大额业务,回不去,晚饭不用等他了。
褚莲不由得后悔起刚才没有挽留柴学真吃晚饭。他撂下电话,孤零零地站在书房里,只有楼下牙答汗收拾茶杯的时候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晚饭吃褚莲自己炒的尖椒干豆腐、素炒黄瓜、还有煤气灶上蒸的大米饭。这几天厂子迟迟开不起来,除了济兰的工资、钱桌子的收入还有他私下炒羌帖换来的钱,实在是没有进项了。日子要说有多艰难,那当然不至于,可要是这么不顺利,他褚莲还总是带人下馆子,那真就是败家了。
他从小就跟着他娘干活,手艺不赖,可这顿饭,他实在是食不知味。
他看看牙答汗——牙答汗吃得正香,一只手端着碗往嘴里扒饭,那碗在他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这么说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厨艺还是不错,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