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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段玉卿满头大汗,身后是人来车往的街口和无措的祁凤鸣,他眯起眼,目光从左边的小摊贩身上,迅速移到右边的烧锅店——不可能,一个人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消失的。他就站在那里,祁凤鸣的嘴唇张开一线,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

“诶哟!”惊呼声忽然响成一片,一匹枣红大马忽然从右侧的巷子里猛地蹿了出来!众人在马蹄下躲闪,那马背上的,不正是刚才那个梳着乌油油大辫子的女人?段玉卿立刻跳了起来!现在再去开车已经来不及,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停着的马车上拴着的马解开缰绳,骑了上去,祁凤鸣也赶忙爬了上来,坐在他后面;段玉卿连喊三声“驾”,马鞭猛抽,那匹专用来拉马车的劣马也不得不撒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

万山雪的马队正在疾奔。

万山雪辞别了秋子梨,带着刚刚会和没多久史田、许永寿、郎项明三人,和大伙儿一同往香炉山赶。

济兰没有骑马,于是仍坐在万山雪的后头,两只手牢牢抱着他的腰。这回济兰学聪明了,他略略低下身子,接着万山雪宽阔肩膀的遮挡说话,免于吃上一嘴的风:“怎么这么急?”

回答他的却不是万山雪。

史田的声音比他焦急得多:“三天一点儿信儿都没有,粮该着急了!”

万山雪接上了话茬,道:“搁在平时也算了,这回赵家大院闹这么大,恐怕她得急死。”

马队紧赶慢赶,经过了老来少车店附近,直奔香炉山。

济兰突然叫了一声“看那儿!”,手指指向眼前那片平坦辽阔的旷野:在那之上,同样现出一前一后两匹马追逐的身影。不用济兰再解释,郎项明已经认了出来,叫道:“嫂子!尾巴?谁追她!”

他说话的工夫,万山雪已经伏下身子,济兰牢牢贴在他的后背上,那道脊梁硬而结实,二人身下的白马长嘶一声,把马队的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与此同时,万山雪的枪已经握在了手上,只剩下空空的枪套,绑在他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枪响声回荡在辽阔的平原之上。

正在追郝粮的那匹马上,那后面的人影应声落进了翠绿色的飘摇的草叶之中。

一阵“吁”声!那匹劣马早就耗尽了力气,正趁着这强盗勒紧了马缰,停了下来,像是一个破风箱似的喘气儿。

马上的人也在喘气儿。

“凤鸣!祁凤鸣!”他狂叫一声,风声里依稀响起一声应答似的呻吟。他稍稍喘了喘气,想要催动那匹劣马,它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进一步了。

马队逼近了段玉卿。

其实这是段玉卿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近距离地见到胡子。

往祖上十八代追溯一下,他段玉卿大约是段祺瑞出了不知道出了多少服的亲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就是凭着这一层关系,他才能在俄国人手底下的警察局捞一个副局长做做。不过,嗑牙打屁是一回事儿,而被胡子的马队团团包围,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另一头,他刚才穷追不舍的女人也打马回头,正向这里奔来。好消息是,他至少没追错,这娘们果真是个胡子。段玉卿的两只手举了起来,五指张开,示意两手空空。马队近了,当中那个独眼的瞪着他,简直凶神恶煞,枪口仍指着他,说:“腰上的枪呢?扔下来,扔远点儿。”

段玉卿缓缓放下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警察的配枪,如独眼所要求,远远地丢了开去,像是刚才从马背上坠落的祁凤鸣一样,落进草叶之中不见了。

马队的正首,是个骑白马戴白礼帽的男人。和段玉卿年纪相仿。他是两人共乘一骑,身后还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目的青年。段玉卿仍举着他的两只手。

白礼帽一招手,就有崽子上前去搜身,两只手在段玉卿身上摸了又摸,只摸出了一枚警/察/徽/章,还有一些银元和羌帖。作为警察,搜别人的身,那是家常便饭。被别人搜身,还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回!段玉卿咬着牙,压着火,甚至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

“大柜!”那崽子叫了一声,信手一抛,白礼帽把那东西接在手中,掌心里,一只银质的警/察/徽/章闪闪发亮。女人也追到了,两只油亮亮的大辫子甩在背后,啪嗒啪嗒的。她脸上的神色有几分不安。

白礼帽打量手中那枚警/徽的时候,他身后的人终于探出脸来,越过他的肩膀,同样观察着徽/章,半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听不真切。白礼帽的脸抬起来了,雪白的帽檐下,压着一双水水的眼,只是谁也不敢小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