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便说了起来:“大小姐,方才长顺回来卸车,小的想着上前搭话,说不定能从他嘴里诈出点什么,便躲在廊下的阴影里等着。谁知竟瞧见他钻进了车厢!”
“按说小厮卸车,进车厢检查姑娘们有没有落下东西,也是常事,可小的瞧着,他在里头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小的当时心里一动,便打消了上前搭话的念头,等他收拾妥当离开后,就悄悄摸去了那车厢,想看看他适才在里面磨蹭那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然后,然后小的竟在那车厢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叠的整齐的绒毯!”
苏明霞本正听着来劲儿,听到这一下子变了模样,秀眉蹙起,好生失望!
“那有什么!天寒地冻的,车上有条绒毯算什么重要发现!”
苏晚棠也有些失望,身子退了回去。
但听吉庆连连摇头:“不不不,大小姐,您有所不知!那绒毯的质地,绝非寻常之物!瞧着光泽和手感,定是上等的好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明霞与苏晚棠听他这般一说,又来了点兴趣,均又看向他。
苏明霞道:“你想说那不是苏柔兮的东西?”
吉庆点头:“正是,大小姐,小的觉得,那一定不是三姑娘的东西。”
苏家没那么大财力,其实苏明霞手上都没有多少钱财,绒毯这种东西是舍不得放车上的,尤其吉庆说,那一看就是质地极好的绒毯。
但转念,那苏柔兮今时不同往日,赢得芳婉后,太皇太后赏赐了她一百两白银。质地极好的绒毯她现在自然是也买得起的,所以,还是算不得什么证据。
吉庆弯着身,抬眼看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的表情,但觉人还是不信,心里有些着急,想了想,一着急,也便说了那关键。
“大小姐,这,这东西一定不是三姑娘的,因为,因为,因为小的在其上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苏明霞、苏晚棠与那翠娥听到这话皆心一颤。
苏明霞道:“龙涎香?”
吉庆道:“正是!”
龙涎香稀有昂贵,大多为有钱有势的男子使用,且确确实实,不是苏柔兮身上的香。
吉庆跟着苏钟平去过大场合,见过贵人用龙涎香熏衣,那香气清冽醇厚,旁的东西可模仿不来!他绝不会认错!
苏晚棠看向苏明霞道:“长姐,这确实是证据啊!”
苏明霞心口狂跳,本来一切都是她瞎猜的,是她的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现在看,已有端倪,真是真的!
苏明霞还没等说话,苏晚棠又道:“但或许也不能直接证明,长姐稍安,别打草惊蛇!”
苏明霞看向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心中在想什么?
第一兴奋于终于发现端倪,第二是突然心中又很气愤。
龙涎香?
那个小贱人该不会是又攀上了一个有钱人!
“你说的对,不要打草惊蛇!这次,一定要,一下子打得她永世不得超生!”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说着。
吉庆静静地听,微微松了口气。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三小姐的绒毯上闻到了龙涎香。
但能闻到,不是意外,而是故意。
拿到那绒毯后,他便鬼迷心窍地使劲儿去闻了起来。
因为,三姑娘太美,太香了。
岂料那绒毯上有两种味道,一个是三姑娘身上的香气,另一个,却是这龙涎香……
第五十八章
翌日,腊月初一,年关已近。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有了些年味,各家各户皆忙起了置办年货,挑挑拣拣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在暖阳下漾开,好不热闹。
前一晚的雪已经停歇,地上、屋檐上、枝桠间,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倒是有几分好看。
苏家的下人早早地便开始清扫积雪,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柔兮转醒,耳边响着外边“簌簌”的扫雪声,伸手拢了拢肩头的锦被,又赖了片刻。被窝里太暖了,她不甚爱起。待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衣服,起了来。
青芜苑的丫鬟不够用,想来兰儿是出去帮忙扫雪了。
柔兮穿着厚实的衣服,转过屏风,看到洗漱用水已经被兰儿备好,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此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便先洗漱了起来。
而后她坐在窗边,目光掠过雕花窗棂,瞧着窗上印着的几枝疏影堪堪发呆。
在想什么?
自然还是有关那狗皇帝之事。
三日一见,那般频繁,她身子上的痕迹怕是一直都不会消除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从前她一直没想,眼下却是不得不想。
月事已经照着上个月迟了五日了。
她,会不会有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