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的哭求声凄厉响起,但很快就被两名迅速上前的内侍堵住了嘴,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一个五品官员的千金,前途尽毁。
静音阁内死一般地静,落针可闻。剩下的贵女们伏得更低,连林知微和沈若湄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处置了温瑶,萧彻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僵跪着的柔兮身上。
她身子微微发颤,心口犹在起伏。
“吓着了?”
他问,声音比起方才处置温瑶时,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柔兮猛地回神,慌忙俯身请罪。
“臣女……臣女万死,污了陛下的龙袍……”
萧彻一言没发,深邃的眸子垂着,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转向了她手中的茶壶。
赵秉德马上会意,低身接过柔兮手上的茶壶,交给了旁人。
萧彻转身,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去,自始至终,未在看地上跪着的其他人一眼。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才骤然消散。众人这才敢稍稍抬头,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后怕与惊疑,尤其林知微与沈若湄二人。
事情虽非她二人授意,但那温瑶是为了讨好谁,谁都知道。
屋中极静。
廖素素赶忙起身扶住脸色依旧苍白的柔兮。
林知微与沈若湄等人也缓缓起了来,目光接投向了柔兮,眼神中最初的轻视与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与妒忌。
陛下怎么就料定那苏柔兮是被人害的?
没可能那金珠早就掉落了,是那苏柔兮走路不小心么?
他怎么好像很偏袒她,怎么好像实情是怎样的并不重要?
这个苏柔兮,究竟有何特别?竟能让陛下如此回护?
到底是她泼的水,弄湿了他的龙袍,她就没罪么?
柔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手心一片冰凉。
她什么都没说,坐回了原位,不一会儿,有宫人将新茶水端上,几名乐师也很快回了来。
众人又开始演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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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在宣政殿处理完朝务,本想去蓬莱殿的观景台看太液池荷花,行至游廊,忽闻静音阁传来清越琴声,想起今日苏柔兮等人已经过了来,一时兴起,便转身迈入院中,随便去看看,未曾想,撞见了这样一幕。
龙袍染了茶渍,他自是也没兴趣再去赏花,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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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等人被安置在太液池附近的拾翠殿休憩。此处临近静音阁,且临湖而居,景致清雅。偏殿可腾出五间房间供众女休息。
那事之后,剩下九人几近一下午都没有闲聊。柔兮本也就同廖素素交情还算不错,眼下更是只有廖素素与她说话。
俩人依旧同住。
廖素素很单纯,瞧上去全然没细想今日之事。俩人一起时,她还一个劲儿地偷骂那温瑶,说她落得这下场,虽然有些可怜了,但也是罪有应得,实在太坏了,自己亲眼看见她弹了金珠坏柔兮。
柔兮只简单附和两句,没深说什么。
她满心满脑都是今日之事会不会让那几人怀疑她与皇帝的关系?
柔兮很害怕。
明日便是最后一日演练。此番九人共奏两曲。琴、筝、笛、箫、阮、笙六器皆备,每人分司两项,各有专精。柔兮所承,乃古琴与笙。
第二日众女按部就班,到了静音阁演练。
柔兮指法娴熟,运气均匀,一番下来很是顺畅。
合练间隙,乐师稍作休整,阁内气氛稍缓。
林知微调试着手中的玉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轻轻擦拭笙管的柔兮,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
“苏姑娘真是深藏不露,这古琴与笙,一雅一和,皆是难精之器,竟都被你驾驭得如此纯熟。难怪……能得陛下‘亲自扶助’,免于御前失仪之过。”
柔兮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讥讽。那日皇帝亲自扶住柔兮、严惩温瑶之事,早已在众人心中留下烙印。
林知微此刻提起,无异于在柔兮本就敏感的处境上又点了一把火。
柔兮执笙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眼,迎上林知微那看似温和实则探究的目光,唇边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林小姐过誉了。陛下宽仁,不忍见臣女失态,换做是谁,都会扶,臣女心中唯有感激与惶恐。至于技艺,不过是勤加练习,不敢与诸位姐妹比肩,但求明日寿宴之上,不至贻笑大方,有负太皇太后与陛下圣恩。”
既恭维了皇帝,又放低了自己,将焦点拉回到明日的正事上,她这番话可谓回得滴水不漏。
林知微唇角轻动:“顾世子想必明日也会来吧!苏姑娘与世子佳偶天成,真真是金玉良缘,明日献艺,世子在席上聆听,苏姑娘……可会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