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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刺 第59节(1 / 2)

她捧场地多夹了些,就着清炒丝瓜扒拉米饭,大口大口咀嚼。爱恨交加的滋味如苔藓布满味蕾,徐徐带出千滋百味:童年的妥协和抵触、成年的压抑和接受、无人在意朝朝的低落、多年查无此人的愤懑,以及捧出真心被拒之千里的痛楚。

许颜不由得噎住,哽得鼻头隐隐泛酸。周序扬盛碗胡椒牛肚汤,“你不是最讨厌吃丝瓜?”

尾调上扬,究竟是关心还是勒令?抑或高高在上指责她的讨好型人格?

他到底是谁?凭什么借着章扬的名号对她指手画脚?又做不到完全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许颜终于偏转脑袋正视周序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抑扬顿挫地调侃:“周老师,您管得也太宽了吧?”

“就是,管太宽。”毛老师自问促成两件大事,开心得不分青红皂白,听见哏就想捧。

眼神交接。

许颜霎时想起暗夜下的对峙,他的回避、纠结和死活不肯迈出最后一步的狠绝。

别强求了吧,因为她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再往前迈步了。

周序扬深望这双明眸,读懂内里饱含的心灰意冷,忍不住轻唤:“许颜...我...”

许颜充耳不闻地撇开视线,在推杯换盏间调动所有社交技能,笑到腮帮子发酸。她迫不及待离席,周序扬紧跟其后,连喊几声没回应,便快跑冲上前,用力按关刚开的车门,“我真有话要跟你说。”

许颜冷脸挥开碍事的手臂,上车锁门,滴滴几声警告他离远点,随后猛踩油门驶离。

第57章我会害怕你不需要我

车逆光而行。

许颜卡着限速开,每次拐弯变道都会被正后方车灯晃到眼睛。

她加速,对方也加速。她不跟导航走野路,对方也盲目跟随。车距不远不近,既不会危险追尾,又确保始终在视野范围内。

这样穷追不舍的小把戏,倒让许颜想起离家出走的情形。

说是离家出走,不过在街头瞎逛了几小时。那会她刚上初一,同学们迫不及待摆脱幼稚装扮,课余时间多爱穿休闲装。唯有她照旧粉粉紫紫,领口衣袖排满蝴蝶结,活脱脱迪斯尼在逃公主。

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们大脑尚未开化,常压制不住人性洪荒不穷的恶意。他们眼界短,所见即世界,接受不了丁点异己特征,甚至当面嘲讽背地诋毁。许颜因此获得外号:行走的礼品盒。

外号长又拗口,不利于传播,久而久之缩减成「待拆品」,偶尔还会搭配戏谑的问句:“等着谁来拆啊?”

恶语饱含羞辱,配合怪笑和挤眉弄眼,杀伤力极强。

许颜屡次汇报老师无果,在某个周末好巧不巧撞上同班同学,仅凭几秒的视线交汇便收获满满的恶意。

许颜强忍好半天情绪,乖巧拜访完爷爷奶奶,终在途经那家童装店时,对买单的母亲高喊出“不”字。

她前所未有得坚决,眼眶隐约有泪,唇更抑制不住地颤抖。

许文悦简直莫名其妙,买新衣服瞎叫唤什么?这条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漂亮连衣裙?许颜倒好,哭丧着小脸像受刑,生在福中不知福。

朵朵娇美的蝴蝶结,和礼品盒包装别无二致。

可礼物的价值从来都是取悦别人,无关自我喜好和意志。

许颜跺脚叉腰,委屈不堪:“我不喜欢蝴蝶结!更讨厌穿裙子!”

马尾辫有点紧,扯着头皮又痛又痒。许颜食指钻进发髻,急躁地狂挠,索性解开皮筋。

“哇啦哇啦乱叫什么?”许文悦不容女儿忤逆,细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你从小就爱穿裙子,而且女孩子就该穿成这样。”

“别的女生喜欢,不代表我也必须喜欢!”许颜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扭头就跑。

许文悦气得当街怒斥:“好啊!长本事了!我明天就去学校问你班主任,天天在教什么!”

那天许颜独自走了很久,沿市中心大路拐入穆墅老街,艳羡地看着脚步自由的大人们,平生第一次动起「孤身闯天涯」的念头。

天涯有多大?她不知道。

天涯里还会有章扬吗?

念头一起,脚步拖沓半分。公园、湖边、少年宫,路过吉祥小区时,许颜不禁感伤:要是他还住这就好了,新家实在太远,都来不及当面告别。

她越想越伤心,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紧接被人往手心塞了包纸巾。对方脸色不太好,大夏天套着闷实的校服,拉链锁到脖颈。

许颜见他摆张臭脸,擤擤鼻子,继续往火车站走。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便慢下来。距离将好是二人影子的长短。

后来她走累了,不嫌脏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章扬也跟着席地而坐,隔了些距离,就这么陪着。

分秒交织,红绿灯来回切换。

许颜伸长腿,脚尖踏踏地上的黑影,“怎么不说话?”

章扬懒洋洋掀起眼皮:“你不也没说?”

许颜鼓起一腮帮子的委屈,再慢慢呼出气。好几天没见,烦恼不提也罢,得聊点开心的。

章扬不耐烦地跺跺脚,“说话。”

“跟我妈吵架了。”

“所以不告而别?”

“我带的钱只够买车票,不够住酒店。”

章扬热得浑身冒汗,撸起衣袖,转头质问:“我问的是这个吗?”

许颜眼尖地发现大块淤青,“胳膊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