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寒卿亲眼看着清虚真人在男孩体内埋下七根锁魂钉。
此事毕竟不光彩,清虚真人打算将人即刻带回天玑山。
变故便是在此时发生的。
原本陷入昏迷的男孩,忽然如同一朵烟花,炸成了一地血沫。
两个道骨仙风的当世大能,被染了满身满脸的血。
只是一刹狼藉,两人很快抛了法诀,又恢复成仙气飘飘的模样。
谢凌风笑话清虚真人:“你太过心急,天生魔体太过年幼,哪能承担得了七根锁魂钉?”
清虚真人惋惜:“可怜了我那套锁魂钉,世间并无第二套。”
两人都是顶尖高手,遇见的机缘无数,虽遗憾,却不至于捶胸顿足。
他们将满地血肉抹去,谈笑着离开,仿佛从未发生过此事。
谢寒卿手脚冰凉,立在原地许久,终于走了上去。
许是他们疏忽,雪地之上,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骨状物,形状残缺,像是一枚玉珏。
坚硬冰凉的骨片,似乎在提醒谢寒卿,方才这里还有一个鲜活的人。
他面前
浮现出一双愤恨的眼。
谢寒卿知道,方才他看见他了。
他盯着骨片看了许久,将骨片收好,沿着大雪纷飞的街道走了许久,问了许多个像男孩一样脏兮兮的乞儿,终于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无欢。
他将骨片葬于此处,刻下墓碑。
这是他第三次来看他。
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谢寒卿盯着黑色的石碑看了许久,直到纷纷扬扬的飞楹花又覆了一层白,才转身离开。
白暮和齐玉明并肩走在街上。
齐玉明瞧出来白暮心情很差,于是努力在旁边说些趣事试图逗乐她。
谢师兄也真是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才出云隐居便与他们分道扬镳,说有事情要做。
齐玉明看着神思恍惚的白暮,心里替她打抱不平。
很快齐玉明便注意到白暮像是痴了一般,直直盯着前方。
他随之看去。
凤箫声动,光影流转,一人白衣胜雪,身形落拓,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
水中花灯如若无依荡开,灿灿光辉交织成片,映得谢寒卿眸光越发清寒。
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拱桥。
拱桥……齐玉明眼角一跳,江似身边那人是谁?
显然白暮也注意到桥上覆着面具的粉裙少女。
她手中握着一只呼啦啦转动的风车,正带笑同江似说着什么。
少女薄裙轻软,腰肢纤细,漂亮雪白的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细碎而闪耀的光散落其间。
仿佛轻盈的花精幻化为人形。
江似靠着阑干,漫不经心听她说话,忽然瞥到桥下一角白衣。
他瞳孔微微一缩。
谢寒卿的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森冷,腐败,又陈旧,还夹杂着植物的辛辣,他就是死,也不会忘掉这股味道。
江似握住阑干的手一点点收紧,青筋鼓动。
谢寒卿……去了那里。
江似墨黑的瞳一点点变得幽深,仿佛压抑着一只躁动的野兽。
阴沉在眸底翻滚,恨意攀爬而上,几乎要隔空将谢寒卿撕成一片片。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心怀悲悯,能渡世人?
他以为隐在暗处,看着一个无辜的孩童在他面前惨死,大发慈悲收敛他仅仅剩下的一点尸骨,就可以让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杀人的,是他的父亲,他的师尊。
他以为这般惺惺作态,就可以让他原谅他们犯下的一切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