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任狂任寂,这大殿里唯一恒定响起的,都是:
“啪。”
“啪。”
“啪。”
一声接一声,不焦躁,也不气馁。风徐徐地吹动他垂下来的额发,吹动他的西装裤腿。
裴枝和就这样看着梦里的自己,不知道他在求什么。他甚至迟疑了一下,以为那句话里的“他”指的是商陆。然而不应该,那首巴赫,商陆分明是听懂了的。
那一夜做着梦的他,既未曾听过周阎浮的重生故事,也不知道他将在一个地方反复死去。
很久很久以后。
做梦的人的一瞬,梦里的不知多久。约是,海枯石烂。
又有一声叹息响起了。
“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罢了。风前之焰,手中之炬,皆是外相。尔心若通,何须借火。尔心不见,烧尽阎浮,亦是空。他在彼岸,是否应尔?”
这一句后,所有的景象都在裴枝和眼前飞速后掠,像是电影的快退,一阵更激烈的风,如同高速列车迎面经过那样,猛然扑面,将裴枝和一头黑发吹得尽数往后翻飞,露出他苍白、执拗、漂亮的脸。
在这极速混沌的影像中,铛的一声,又一声雄浑的钟声响起,而久久不亮的长明灯火芯,簇地燃了起来。
火光映亮了裴枝和。
正如那天在埃尔比拉浮动平台上,塔尖的那火焰照亮着在直升机舱门边的他。
做着梦的裴枝和醒来,浑身是汗,四肢发凉。一抹面庞,尽是眼泪。
好悲伤的梦。
悲伤到他纵使醒了,也还是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好一会。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梦中所求是什么。就像现在的周阎浮无法认同过去几个月作出种种奇怪决策的周阎浮是自己那样,裴枝和也难以将梦中执着于点灯的那个他视作自己。
他比现在的自己看上去,被悲伤浸透。洗去高傲,洗去脆弱,洗去偏执,洗去自怨自艾,洗去孤芳自赏,洗去问天问地,而仅仅只是悲伤。悲伤而平静。
那种平静遍染他的眉眼,他看上去无欲无求了。
却偏偏想点一盏菩萨都不允许的灯。
梦能停留在记忆里的时间是短暂的。天蒙蒙亮,梦尽散,只余大殿模糊影像。
裴枝和回复了周阎浮,试图想更多地记起,但无功而返。
大概是那天读了佛经,在心里种下了种子吧。
大平层里,arco的环境检测及加载完毕,亮起了登录界面。
这一份arco被秘密藏在摩纳哥,作为有一天周阎浮的黑金帝国覆灭后的以防万一。可以说,只要它还在,巨龙就随时可以睁开醒绿的眼,亮出锋利的爪。
也因此,这个版本的arco需要用最初的“黑石”固态密钥才能打开。
在插入“黑石”前,周阎浮安静了几分钟。这几分钟里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念头,大脑明净得如同无云的天空。
很奇怪。
这样的平静、澄澈,像某种命运的召唤。
周阎浮将之解读为权力对他的召唤。但大脑这样解读时,纷杂念头涌,让他心烦意乱,乌云密布。似乎……比起再登王座皇冠加冕的荣耀,他感到的更多是厌烦。
“黑石”对准插孔,数秒后,被一只手用力坚定地推了进去。
arco:【认证终端//硬件连接已建立】
arco:【正在读取安全芯片。黑石序列号……】
arco:【芯片物理防篡改状态:完好】
arco:【原子钟同步中】
arco:【等待认证请求……】
一行接一行的文字在暗绿色界面上呈秒速刷新。
【生成动态挑战码。】
【等待密钥。】
屏幕暗了一秒。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面无波澜,眼底映出光标闪烁。
再度亮起时,两行并列的数据流同时出现,分别来自arco的预期应答以及黑石基于挑战码给出的应答。
两行数据完全重合。
瞬间,系统转为淡绿。
arco:【应答匹配,验证通过。权限登记:指挥。所有者识别确认。】
【欢迎回来,指挥。】
这是arco固定的问候语,原本这个时候,应当出现的是三维星图、航线网络、市场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