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身体一僵,缓缓地睁开了眼。他面无表情,看上去是生气了:“你不会要在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间挑拨离间吧。”
周阎浮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指尖点点烟管:“反正是上辈子的事,不能作为这辈子的参考。不过听你们中国的帝王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裴枝和抿抿唇:“看起来上辈子是不怎么兴。毕竟都没登上金色大厅。”
“也许我死了以后你实现了。”
“出名要趁早,我马上二十三,等你死了再登,不刺激了。”裴枝和意兴阑珊地说。
二十二岁,是古典音乐届绝对的天才黄金期,技术已成,但艺术个性还在形成,且拥有试错的资本。对于顶尖天才而言,最晚不该于二十五岁前确定路径,否则便是一种蹉跎。这不是他的傲慢,而是他作为一种天才的自觉与自珍。平庸者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但天才的心力和时间,必须要百倍珍惜。
“有道理。但这辈子的你即将实现了,是吗?”周阎浮淡淡地问,眸底的情欲之色尽数退去,化为一种平静深沉的叩问。
裴枝和竟一时语塞。
“你在迟疑。”周阎浮点破他,“说明你还没有想清楚。”
“这次替补邀约来得太突然,有风险,接下的话,不保证百分百能登台,但需要为此推掉这些合约。因为他们都很看中冬季到新年的曝光机会,就算先签下来,一旦通过考核,也是注定要违约的。”
“不能暂且先保留任何一方机会,必须在结果未知的情况下,就做出选择。”
“对。”裴枝和点点头。
“那就从心。”
周阎浮伸出手去,在他耳垂上揉了揉:“偏偏宝宝心乱。”
“嗯。”裴枝和又点头,那双星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一般这是条单行单。拒绝了维也纳爱乐这次的的邀请,之后就不会有机会了,其他城市的爱乐团,比如柏林、巴黎,说实话,对我不足以有诱惑力。但如果接受了,首先,他们的首席还远未到退休年龄,这次的病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也谢绝透露,他们能给我什么编制无法定论,但除了首席,其他的编制对我都是一种自降格。其次,这次试排练瞒不住媒体,一旦失败,对我的媒体评价也是种打击。当然,”他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怕这个的人。”
周阎浮爱极了此时此刻。
这是上辈子从无一瞬的画面。他爱的人,在他面前眉心时紧时舒,跟他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野心、务实和权衡。这一刻,他不仅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象牙塔艺术家,而同时是一个能为自己负责、思考的成年人。
缭绕的烟雾中,周阎浮陪着他缓慢地理清思路:“但你要顾及到你目前的商业合作对象们。”
裴枝和迟疑地点了下头:“一旦入团,目前的商业合约也要交付违约金赎身。”
“这不是问题。”
“这怎么不是问题?”
“你刚刚说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周阎浮轻描淡写地说,“试音失败,媒体我帮你控,舆论我帮你导,试音成功,违约金我帮你出。”
他掐烟的指尖在他鼻尖轻拧了一下:“你爸爸有钱。”
裴枝和:“我爸……”
恼怒:“谁让你当我爸了?!”
周阎浮被烟呛了一口:“你为什么会认为,这句话里的爸爸是指我?”
裴枝和:“难道不是吗?”
周阎浮欠了欠身:“既然如此,我就当仁不让了。”
“不过,这里的你爸爸真是你爸爸。”
他起身,从一旁桌上拿起一沓合同:“这是你父亲去世前要交给你的产业,与裴家无关,是他父辈传给他的祖业。”
他转过身,吁了口烟,散漫地笑笑:“我刚好认识一个人,想要并购这个工厂并上市,重组后,他会保留你的股东席位,同时维持原骨干成员不变。”
他说完,把合同递过去,绅士、优雅地提醒:“现在,你确实可以叫爸爸了。”
裴枝和懵懵地接过合同:“我还有问题。”
“什么?”
“要是试音成功,也登上了新年音乐会,但我不想签约呢?”
周阎浮哑然失笑,温柔、宽厚而笃定地看着他:“以我对你两辈子的了解,如果你不想签约,你根本就不会考虑去试音。”
第51章
翌日一早,裴枝和就抵达了苏慧珍和伯爵所居住的庄园。
同时还叫上了艾丽。
不知道什么回事,裴枝和的脸色苍白无比,像是一晚上没睡,眼底青黑明显。、
见到艾丽,苏慧珍半张脸都垮了,本来在从从容容一派贵妇身段地喝着咖啡,被艾丽一打招呼后,铛的一声将杯子搁了回去。
“艾丽小姐这么早就大驾光临?”
艾丽讪笑,裴枝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叫的。”
苏慧珍沉舒一口气,命佣人:“带艾丽小姐喝点咖啡,我跟小枝有点事要谈。”
她是主人,这么安排没毛病。裴枝和便随她的脚步去书房。
“你带艾丽来,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决定去维也纳了,既然母亲你负责我的商务,那么驻团后这些商务的解约谈判,还是让艾丽跟你一起好。”
苏慧珍不再粉饰,脸色可怕地沉下来:“小枝,你不能在我和伯爵为了赎你东奔西走的时候,自己反倒撂挑子!你还是个儿子,还是个成年人吗?”
裴枝和失笑:“什么叫为了我,什么叫赎我?妈妈,我记得,事情的开始,是伯爵没有和你签婚前财产协议,随后你又不肯离婚。”他顿了顿,“我会出现在周阎浮身边,是因为你为了这个有名无实的伯爵夫人头衔愿意去死,我只好为你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