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呼吸之间,刚刚各跑各的几条音轨重回秩序,里卡多也意识到了什么,刚刚飘得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的节奏回收,默默地将速度、结构交给了裴枝和。
这场公开排练,以掌声落下帷幕。观众席的学生、乐迷和记者们,有的似乎听出了其中的波澜,有的则完全沉浸在这样顺利的一次合拍中了。
后排,那两个悄悄进来的男人已在乐曲重回秩序时先行离场。
排练结束后的后台,安静得有一丝压抑,因为指挥脸很黑。
裴枝和照常喝水,跟金智艺握手。金智艺小声说:“刚刚真的差一点就掉了,幸好你。”
裴枝和扣上保温水杯,点点头,一副自然模样。
大提琴首席虽然离得远远的没过来,但对裴枝和举起手,在太阳穴附近点了点,意思是夸他头脑清楚。
裴枝和也还是点了点头,照单全收。
最后,里卡多总算结束了他的采访和社交,走到裴枝和跟前,站定。
裴枝和抿了抿唇。埃夫根尼这种暴君都教导他尊重指挥,他遵师命,对里卡多又点了下头,比前两下乖很多,谦逊很多。
哎,尊老爱幼。
里卡多绷着脸,神情严肃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高速协作断乱里临危不断的专业判断;
对弦乐和独奏的精准控制;
对乐团建立的充分权威和影响力……这些,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最终,里卡多伸出手,淡淡地说:“恭喜你,你可以继承你老师的衣钵了。”
裴枝和的瞳孔随着这句话而微微睁大,一时之间,他无法明白这句话里的内涵和重量。
他如常收拾了东西,与乐团众人告别,继而披上大衣,走出去与艾丽汇合。
手习惯性地抄进了大衣衣兜。本该被他触碰到的名贵之物,却是不见踪影。
裴枝和的心咯噔一沉。
怎么回事?手表呢?!
第46章
裴枝和差点把大衣口袋掏了洞。真没有。接着又往西装上衣和裤子口袋里的掏,也没有!实在没辙了,他打开琴盒,想着是否会在里面。当然不可能。
乐团众人见他没头苍蝇般,纷纷围上来问。裴枝和知道这些人全程都跟他待在一起,不太有时间作案,而且都学音乐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能是坏人呢?便没有声张。况且老外看重隐私,后台休息室都不设监控,要真当个事儿办的话,就得出动警察了。立案得要证明所有权吧,得有金额凭证吧……
裴枝和想到这里,有一股死透了的平静。嗯,既然不管报不报案都得惊动周阎浮,那就随便吧。反正他今天把表带出来就是为了找他不痛快。话说回来,周阎浮有没有注意到他把表带出来了?
裴枝和瞬间不急了,神色自若地将东西再度收拾好,出去去找艾丽。
他不死心,还是问了一遍:“你有没有保险起见,把表换了个地方收起来?”
艾丽:“你在说什么?”
裴枝和:“表丢了,但问题不大。”
艾丽大惊失色:“为什么问题不大?这还问题不大?!报警吧哥哥!”
裴枝和淡然地睨了她一眼:“你见过小偷因为赃物丢了而报警的吗?”
好有道理。
艾丽:“你准备分我的那三成我不要了,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能一无所知吗?”
裴枝和把手放到她肩膀上:“可以,我盗亦有道。”
艾丽冲他抱拳:“我刚刚看到‘德意志留声机’的洛朗了,跟他约了个饭,先走为上,以及,”她顺便说:“你的失主正在门口等你。”
裴枝和:“……”
追这么紧?
艾丽将prada小包往肩上一挎,踩着高跟鞋迅速往工作专用通道逃之夭夭。裴枝和看着她一骑绝尘的背影,愣了愣神,转身先去洗手间洗了两分钟的手,再去一旁咖啡站要了杯热可可,接着故意被一群乐迷偶遇,耐心十足地给每个人签了名并在后面额外画上只小猫和小提琴的简笔画。
二十分钟后,再消磨下去就要被乐团押上去当彩蛋了,裴枝和低头往工作通道走去。这里跟正门有点距离,幸运的话……
“嘬嘬。”
好吧,不幸运。
裴枝和僵硬地抬起视线,看到靠在门口守株待兔的奥利弗。
“啊哦,wrongway。”奥利弗遗憾地说。
五分钟后,裴枝和像只被抓着耳朵的兔子一样,垂头丧气地、老老实实地被奥利弗塞进了车后座。
始终坐在车上的男人,长腿交叠,梳着背头,气息森寒。一旦抿着唇,他这张亚裔脸就显得极为深不可测,那种位高权重的禁区感写在脸上。
车子启动,不必周阎浮交代,挡板就下来了。
“躲我?”他淡淡问了两个字。
裴枝和抿着唇,不知道这事从哪里开始交代死相会比较体面。
周阎浮端详了他片刻,气息微沉,无奈地哼出一息,抓住他的手:“早上那件事,就这么让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