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到了!”裴枝和闭着眼大声说。
奥利弗掏火机点烟,点点头:“没亲到就好。”
该死的砂轮,居然要他划拉好几下才顺利划出火苗。
裴枝和:“我说亲到了!”
奥利弗凑下去点烟:“对,他面具焊死了。你是因为他一晚上都不说中国话才发现的。”点上烟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把这句话又复述了一遍。
裴枝和:“……”
奥利弗严肃地看着裴枝和:“把这句话讲一遍。”
“我是因为跟他舌吻,发现他嘴里的味道跟平时不同,于是把他带进洗手间亲手解开西装裤蹲下身帮他口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个味道也不对时才恍然大悟的!”裴枝和仍然闭着眼睛,超级大声的法语在空旷的别墅上空回荡。
所有还没来得及走掉的演员:“……”
奥利弗:“……………………”
在诡异的安静中,这些人脚步抡得更快了。
奥利弗狠狠搓了好几把脸,直到脸上搓出血色,彻底败给他:“我知道你生气,别为难我,而且他有他的理由。那场宴会不是你能承受的。”
裴枝和冷笑:“我就说是淫趴。”
公爵的宴会,地下五层。
一场决斗很快结束,场上只剩下一个孩子,和几处血迹。这个孩子将会进入竞价流程,幸运的话,他会被人买回去,作用不明,不幸运的话,无人出价,他只能继续进入下一轮决斗,不停地杀人,或被人杀死。
在公爵的宴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历史中,只有一个选手例外。他的外号叫“阿努比斯”。在迎来连续三轮胜利后,在场的贵族富商们形成了一个残忍的默契,那就是谁也不出手买他,就这样让这孩子在无尽的希望中一次次挥刀杀人。人们想知道,他的尽头在哪里,或者,希望的尽头在哪里。
公爵的饲养员说,这孩子在牢房里沉默得很,不哭,不求饶,不急,也不说话,每天只是坐在角落里,将一日三餐供应的面包一口口啃完。
唯有一次例外,是地面要举办一场真正的宴会,关在一层地牢的他,忽然听到了某种乐声。那是聘请来的弦乐队在花园里拉响奏鸣曲,小提琴声悠扬无比,这孩子居然踮起脚,两手紧紧扒着头顶的栏杆,不停地把耳朵凑过去、凑过去,再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直到两个脏兮兮的脚趾血肉模糊肿得发亮。
“阿努比斯”一直赢。
他有他的决斗格式,刀刀见血但避开要害,后来只用关节技,目的只为令对方失去战斗力。这一沉默的对抗引起了贵人们更大的兴趣,也唤起了他们更残忍的戏弄,会员们要求公爵将他的武器改成一把锈钝的匕首,从而直接夺去了他绝境中一击反杀的能力。
然而“阿努比斯”仍然一直赢。
直到第十二轮时,在轮番厮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体力不支中,他迎来了一个还算强大的对手。他瘦弱、摇摇晃晃的身体轰然倒地,那一刻,人们看到他眼中的光寂灭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凉薄而讽刺。
人们知道,这就是他希望的尽头了,十二次,就好像实验室里那只被人为作弄着永远跳不上板子的小白鼠。
在场的贵人们都兴奋起来,宛如观赏一头幼狮即将被撕裂。
然而可惜的是,关键时刻,有一位贵妇人出了赎死券,买下了他的贱命。虽然这一举动极其扫兴,但公爵的宴会上,人均抹去家族、财力、姓氏、种族,以绝对的公平给予所有人安心,因此,“阿努比斯”的命还是被留下了。
人们要求摘下他的面罩,好一睹这年轻狼崽的面容,但既然他已有主,那么便由新主说了算。买下他的贵妇冷漠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于是最终留在贵人们印象里,就只有“阿努比斯”那双清澈、如萤火般的幽绿眼眸。
场地的沙子被重新磨平,同时也抹去了刚刚决斗的痕迹。新一轮即将开始,但侍应生竟没拿着托盘过来让大家投注。
屏幕变化,出现一张少女的脸。
经过片刻的寂静后,由变声器发出的议论声汇成一片。这是难得一见的中场表演环节,由俱乐部会员友情赞助,通常由一个漂亮的女孩或小男孩担任。
周阎浮一直懒洋洋支着腮的坐姿,微妙地变了。他稍稍抬直身体,披阖的眼皮也抬起,眯着眼盯着屏幕半天。
眼熟。
但他眼熟的,更是她的另一副形象,在长期的酗酒和吸毒中,明明是妙龄年华却形容枯槁如行尸走肉。因此他需要反复辨认,将五官特征一一对应……确认的那一瞬,周阎浮眼周神经倏然收紧,身体如野兽般切换到了警戒蓄势状态。
是中医赵师傅的女儿!
怎么会?她生活在巴黎,读的也是正经高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上辈子她因为被卢锡安引诱而堕入万劫不复,在一次卢锡安授意的暗杀中,她和她父亲双双被奥利弗击毙。
一声崩溃的哭喊响彻了这地下层。
“爸爸!爸爸!爸爸……救我……爸爸……”
双手被绑着的少女被推上场,一被扯下封条,就嘶哑地哭着求救。主持人完全没有打扰她,由着她哭喊、奔跑、转圈,双眼在疯狂的眼泪中茫然。
这环形的阶梯式座位上,坐着一张张戴着公羊与非洲象面具的人,衣冠楚楚,煞白色的面具毫无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放射出或冷漠或兴奋的目光。
像、像一头头人形兽首的禽兽,像没进化完全的精怪,像地狱的场景……
少女的哭喊渐渐哑下来,变成瞳孔涣散的恐惧。
主持人的声音比刚刚更亢奋:“看,是完好无损的少女!”
转盘被抬了上来,在十二格中,有六格代表安全,剩余六格则是表演内容。少女识字,在看清内容后,浑身一软,空了瞳孔也聋了耳朵。
“看来她已经失去了推动转盘的力气,那么只好由我来代劳了。”主持人躬身,巨大的公羊面具靠近她,声音绅士含笑:“下次要记住,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哦。”
他的幽默迎来了现场会心的笑意,是那种典型的老钱笑,应当出现在温网赛场或高尔夫球场上,而非这里。
主持人用力一推,转盘嗖嗖转起,由快渐慢,指针不断略过这些安全与危险区,牵动诸人心神,终于,结果慢慢将要分晓……
“铛铛!”
钟舌再度响起!与此同时,指针缓缓停在了最恐怖的一格。
满场嗡嗡,压抑怒意。主持人的兴致也像是被扑灭了,然而他很快还是扬起精神:“不敢相信!关键时刻,居然有人出了赎死券!这是恻隐之心吗!还是为了独自享用呢?!按照规则,赎回表演嘉宾需要亲自认领!那么,请这位先生或女士站起来!”
站,还是不站?
这显然是陷阱,而且是专门针对周阎浮所设的陷阱。站,则生死难料。然而如果不站,刚刚的交易取消,少女的命运无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