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不为难工作人员,接过,放着,没说话。
周阎浮的声音透过听筒公放出来,在卫星通讯的丝丝杂质中,他的声线听上去比平时更低沉:“抱歉,阿姆斯特丹这一站的巡演我得继续缺席了。”
裴枝和双手环胸:“你谁啊?”
艾丽惊恐捧脸,苏慧珍瞪大眼眶,两人脑海略过同一句话:祖宗!!!向上社交我不屑一顾,得罪大佬我手到擒来!
周阎浮听上去似乎哼笑了一息,无奈地、规规矩矩地报上了名:“周阎浮,或者,路易·拉文内尔。”
“不是说这台飞机和你没关系吗?”
“我说的是,这台飞机和上杉彻没关系。”周阎浮慢条斯理地纠正:“上杉彻还在攻读博士,暂时支持不了你这么大的开销。但我可以。”
他的声线就够暧昧,沉着声说这些,更是惹人遐思。裴枝和耳廓绯红,在他这张混嘴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前,果断拿起来切掉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几声咳嗽。
裴枝和充耳不闻。
苏慧珍耳尖,关切地问:“周先生感冒了?”
裴枝和一个背身,并把话筒换到另一边,离苏慧珍远一点。
周阎浮听出了苏慧珍的声音,笑了笑:“令堂登机后还满意?听说她的蜜月不太顺利,伯爵一个人留在湖区,守着相当一笔没结的债务。”
他说完,又咳嗽了几声,听着有些严重。
裴枝和还是充耳不闻,说:“周先生消息这么灵通,真是可怕。”
“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顺便结清他的赊账。”周阎浮说了声“稍等”,将话筒轻轻撂下,抠开铝膜,用水送服了两粒药。外伤加上风寒感冒,每一声咳嗽都牵动伤口,饶是他也忍得浑身冷汗。
然而裴枝和还是一丁点好奇心都没起,对他发出的任何动静都不为所动。
周阎浮勾了勾唇,嗓子还是痒,但这次却极力忍住了,将手掌贴向伤口所在的腰侧,屏息,竭力听着淡然道:“这台飞机是我名下托管的,你放心用。我还有事,再会。”
一撂电话,他咳了个天翻地覆,血渗出绷带。
其实确实没什么必要打这通电话,只不过忍来忍去,想问问他是否已习惯了会在前排看到他。这两次没见,是否有过一丝疑问,或……不习惯。细如蛛丝的一丝也行。
原来他还是操之过急。
作者有话说:
ps:钻石绗缝是一种工艺名,不是说用钻石缝~比较常见比如香奈儿的菱格包、拉夫劳伦的菱格棉衣,所以中文又称菱格绗缝(英文名里使用的是dimonds)
第17章
挂了电话,苏慧珍迫不及待:“我就说是他!你看看,人家咳嗽这么厉害,你连关心一句都不肯!”
“咳嗽而已,又不会死。”比较起来,裴枝和更关心另一件事:“伯爵为什么没有跟着上飞机?”
苏慧珍心虚,掉下视线:“他毕竟年纪大了,又有哮喘,留在那边对他好。”
裴枝和骤然严厉起来:“你搞不搞得清状况!你要是真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就停止挥霍精打细算,要是只图名利,就立刻离婚!他除了头衔什么也没有!”
他从没这么严厉地和谁说过话,艾丽被吓得一抖,摸不清里面这些门道。
鉴于艾丽在场,苏慧珍居然软下了身段:“哪有挥霍,买点纪念品而已,你不高兴我就少买了。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
裴枝和走向机舱中段图清净,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总算平稳下来。苏慧珍摸透了他,推门进来的时机刚刚好。
“他生病了,你要关心的,不管怎么说,他是债主,又对你这么好。”
“人家是有钱人,不缺人关心。”
“这话!”苏慧珍挨着他坐下,“你没见过有钱人?你自己就是有钱人。有钱,不一定有人关心啊。人世间情意最重了。不许你灭自己威风。”
裴枝和被她叨得心烦意乱,答应回到巴黎后联系周阎浮,倘若他还病着那就再说。
他心里想的是那天在桑拿室看到的周阎浮的身体。不能细想,描摹出一张草图就赶快晃晃脑袋。开什么玩笑,他那种身体怎么可能久病不愈!等他回到巴黎,周阎浮肯定已一顿能吃三碗饭。
一周后,庞巴迪经阿姆斯特丹飞回巴黎,代表着裴枝和的独奏巡演圆满完成。
已经十月了,巴黎最后的热意已被一场冷雨浇灭,街上秋风萧瑟,到处是裹着披肩和风衣的人。
苏慧珍紧留着心眼,一定要陪他打这一通电话。裴枝和只好当着她的面,拨给了飞机上来电的那个号。怕泄露自己号码,他特意找了个电话亭。
对面一口法语好听至极:“哪位。”
裴枝和听出他声线,略哑,心里咯噔一声。
不情不愿地开口:“是我。想问你,……感冒好了吗?”
感冒吗?周阎浮无奈地看了眼伤口,用一连串厉害的咳嗽回答他。其实吃了止咳药后他已大好,这几声愣是把自己又咳疼了。
“抱歉。”周阎浮又略咳了几声,手抵唇:“如你所见。”
下注失败,裴枝和想一头撞死在电话亭里。
“有什么正事?”周阎浮耐心极佳,不动声色。
裴枝和还在磨牙如磨刀,苏慧珍已经踮脚放声:“哎周生!是我啊!听说你生病了?”她硬挤到了话筒边,声音软和:“枝和想来看你,我说你这样的大人物不方便的了,但这孩子惦记你……”
啪的一声,裴枝和干脆果决地挂了机,脸色苍白而眼神仇视地看着苏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