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夫人很喜欢枝和。”周阎浮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人道:“我喜欢和这样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待在一起。”
裴枝和一道雷从头劈到脚。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埃莉诺夫人兴致勃勃问:“什么意思?”
周阎浮看着裴枝和,视线深邃:“没什么,在年轻人面前感慨韶华易逝而已。”
夫人牵过他手,在他手背拍了拍:“你还年轻,十分能干,大有可为。”
裴枝和一脸木然:“……”
没有疑问,他们今晚就要试一试“宝刀”有没有老了。
随着社交环节的结束,埃莉诺夫人登场致辞,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按夫人的安排,裴枝和跟周阎浮坐在了一起。
“枝和小姐要是看中了什么,不妨告诉我。”周阎浮姿态随意,“我可以试着拍拍看。”
裴枝和已经放弃纠正他的称呼,某种程度上,他要是反复强调才正中了周阎浮的恶趣味。他嘲弄地说:“还以为路易先生要说,就算是天价也在所不惜。”
周阎浮侧过脸睨了他一眼:“实力没问题,可惜关系没到这一步。”
裴枝和心跳一漏,继而愠怒起来。艺术家的地位就这么低下吗?一个贵妇养的情人走狗也敢对他出言调戏?
接下来的拍卖中,裴枝和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也没开口说过什么。但纵使如此,他的注意力还是不得不被他所牵动。
他注意到周阎浮每轮都举牌。有时在起拍阶段,有时在数方追咬很紧时,有时则在眼看着一方即要胜出的最后阶段。他对拍品的喜好也毫无规律,估值抬价天马行空,时而十万欧一手,时而直接叫一百万,离奇的是,即时他喊了一百万,东西也不会砸在他手里,而是会在一种咬牙切齿的氛围中被别人接盘过去。
裴枝和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随心所欲漫不经心的男人,掌握了全场的节奏,也戏弄了每一个参与者。有人坐立难安,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无奈败退,有人被迫豪掷千金。从看戏的角度来说,他的操控,让这场拍卖会比电影还精彩。
但紧接着的下一个拍品,却让裴枝和失去了这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也让整场拍卖会达到了高潮——
一把琴。一把小提琴。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出现在了屏幕上。
裴枝和目眦欲裂,几乎就要站起来——这难道不是他的琴?!!!
但他撑着扶手的手却被周阎浮牢牢盖住。于此同时,小小会场里却有另一个男人站了起来,站得如此急切,连椅子都掀翻。
裴枝和跟其他人一样回头看去,灯光下,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很不敢置信地瞪着屏幕。
“着什么急呢?”周阎浮沉声问,泰山崩于前也无动于衷的权力感从这一瞬间释放:“我说了,枝和先生看上什么,我都会为你试试看。
“——天价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周阎浮吊老婆时,老婆心里想:呵呵,男宠[鼓掌][小丑]
第9章
裴枝和认出了这个举止突兀的老人。
好像是叫……卢锡安?
他是埃莉诺夫人的堂弟,宴会演奏开始前,他曾来寒暄。他身上的贵族气并不明显,甚至看上去有一丝唯唯诺诺。坊间传闻,虽然同是拉文内尔后裔,他和堂姐埃莉诺的族内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裴枝和对他有一丝同情,大约是物伤其类吧,大家族的边缘人不好过,况且他还有轻微的帕金森。也许刚刚这一幕,就是因为他的帕金森闹出来的。
果不其然,卢锡安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用发抖的右手吃力地扶起椅子。没人注意到他滑入鬓角的冷汗。
一个小时前。
从暗杀现场被带走的斯特拉迪瓦里,连琴带盒被送往了拉文内尔家另一间房间,琴盒染血,带它回来的男人也是一瘸一拐,右腿重伤染血。
“卢锡安,计划失败了。”他吞咽了一下,“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什么?”正焦灼等在桌前的男人转过身来,脸上流露愕然和一丝惊慌,“暴露了吗?怎么可能!”
埃莉诺夫人的宅邸对路易来说相当于安全屋,一旦进入这里,他就会卸下所有防备。正因如此,卢锡安才胆大心细地策划了这一场暗杀。整条走廊都在他的布控之下,绝无一人进入。行动开启前,所有参与人员都保持了战术性静默。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次万无一失的暗杀计划!
“他太狡猾。”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大腿,“奥利弗根本不在迪拜,我们被做局了!”
“这是什么?”卢锡安的眼神落在琴箱上。
“‘arco’。”
这个答案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说,他简直是双目放光,几乎要扑上去:“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但‘arco’这个名字跟小提琴有关,当时,路易很紧张这个东西。我认为有蹊跷。”他顿了一顿,“当时他也很宝贝身边一个男人,他很有可能是传闻中‘arco’的设计师。”
在杀手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卢锡安郑重打开琴盒。
一把流光溢彩的小提琴呈现在他眼前,“arco”身上的种种神秘传说,几乎足以令它此刻不奏自鸣。
然而五分钟后,卢锡安就对着它暴跳如雷,因为无论怎么看,它都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用来取悦人的演奏工具而已。
“蠢货!‘arco’是一个可以秘密操纵油轮、港口、海上中转平台的系统!怎么会是一把琴!怎么会是一把琴!”
嘶吼令他面容扭曲,暴怒中,他抄起一只钢笔,猛地刺进杀手的大腿伤口中,一道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刺破穹顶。
如何处置这把琴成了难题。送回去是不可能的,那无异于不打自招。卢锡安计划暂且保管,等弄清价值和来历后,再作打算。但现在,无人知晓怎么回事,这把被他亲手锁进保险柜的琴出现在了拍卖会上,安插进了早就确定好的拍品名录里。
卢锡安几乎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