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他不是一个幽禁在这里的活死人,而是一个隐士。
他不是囚徒,而是山间客。
这种念头让他觉得活着都带着些欢喜。
他慢吞吞嚼着竹笋,咬了一口山雀腿,突然想,要是再来一杯酒就好了。
瑶姬已经吃饱了,她拍拍肚子,很是满足。正要收拾收拾干活,就听见向来跟个哑巴似的废太子主动说话了。
他说,“我们酿酒吧。”
瑶姬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道:“是要酿酒的。桃子酒。”
齐垣:“好。”
话还挺多!此时夕阳晚霞,竹林清风,天红了半边,他一个哑巴治好了哑疾,坐在那里倒是格外的瞧着欢喜。
她好奇的盯着他看,齐垣别了别脸,“你瞧我做什么?”
瑶姬很肯定的道:“你变了。”
齐垣:“如何变了?”
瑶姬皱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说呢……就好像从一个阴森的人,变得……她说不出具体的词,只能用种菜的形容来描述他。
“你从一片发黄的菜叶,变得水润多了!绿多了!”
“你的菜叶子都有了光泽。”
一般来说,恹巴恹巴的菜叶子重新绿油油,肯定是有了水,有了光。
瑶姬还觉得废太子突然转变,可能也是因为她中午给他窗户戳个洞的缘故,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了光,叶子就绿了。
她还给他美味佳肴吃,相当于给他浇了水。
那这白菜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种的了。便满意的想: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白菜,只要种的好,都是好白菜!
跟种菜一般,把个人种出来,竟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她道:“你要继续绿下去啊。”
这般她以后才有好日子过。有一个皇帝庇佑,应当没人敢阻止她种田吧?
真好。
但这话听在齐垣的耳朵里却是啼笑皆非。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不过,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
这般活着,很是不错。
他长得好,笑起来真好看。比她山头里化形最好的人参精还好看。
菜叶子有光泽就是好。这就是黄菜叶跟绿油油菜叶子的区别!
正在感慨,就见他走了过来,将镰刀捡起来,“我帮你割草吧。”
瑶姬这才回神,哦了一声,再看看天,嗯,黑了,是该做事了。
她虽然不高兴他抢了她的活计,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又是第一回见他笑,便容忍了一番,十分郑重的警告,“镰刀就这一把,你别弄坏了。”‘
齐垣这回不是用点头来回答了,他说:“好啊。”
两个简单的字,惹得瑶姬又看了他一眼。
——她戳破的那点窗户纸,就那么有用?
不过是照了一点光,就喜欢上说话了?
她摇摇头,实在是搞不懂废太子。但也没打算搞懂,于是便埋头继续挖地,撒种子,又因为没将水车竹筒做到这边来,只好去打水。
好在溪绕东不远处的院子里面是有水井的,倒是也不用跑到花园里面去。她去打水,废太子跟在了她的身后,她回来提着
捅走,他竟然自觉的拿起了水桶里面的木瓢,舀了一瓢水开始浇地。
瑶姬:“……”
她本是不愿意分活给他的。但是废太子这一个时辰精神奕奕的割草,她还是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一个很容易想通的道理:干活劳作好像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而且种地本来就是天底下最能让人有精神的事情!
所以为了他能活下去,将来给她更多的地种,她还是愿意暂时忍一忍。
还别说,两个人干活,比她一个人快多了。在月亮尚且还很明亮的时候,两人把种子都埋好浇水完,瑶姬要开始教他打拳了。
齐垣做了一晚上的事情,脑子也转得快些,他问:“你怎么会打拳?”
瑶姬面不改色的撒谎:“库房里面看见的,我就学了。还挺好的,可以强身健体。”
齐垣也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动脑子去多想。
这个禁宫虽然是关他的地方,但是以前却是历代皇帝夏日里乘凉的地方。
它还有个好听且一听就明白的名字,叫做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