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道的话落下,包围在楚容周边的白茧,剥离出一根线一样的白丝,钻入楚容的额心。下一刻,楚容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陌生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
巍峨耸立的峰峦之上,白云漂浮,古色古香的府邸,美如画中。
主卧暖榻之上,一面色苍白的美妇人靠在一俊美的男人胸膛,目光温柔的看着怀里刚降生的婴儿。
“夫人辛苦。”男人低头在美妇额上落下一吻,声音里满是怜惜。
美妇勾唇一笑,抬手轻抚婴儿的脸颊,将手指举到鼻端嗅两下:“夫君,容儿好香啊。”
男人凑到她的指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朗声笑起来:“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异香,可惜不是个女娃,不然,倒是可以与清虚宗的宁小子配一对。”
美妇轻掐男人手臂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阿渊才两岁,听说根骨奇佳,可是清虚宗的眼珠子。”
男人哼一声,满不在乎:“清虚宗是大宗门,但我楚家也不差,几百年的修行清流之家,府中人虽不多,但个个天资卓越,不比清虚宗差,我儿更不可能比宁小子差。”
这是……他的爹娘?
不等楚容再多看画面中的人一眼,第二个画面跳了出来。
仍是在峰巅的府邸中,仍是第一幅画面中的一男一女,男子抱着一玉雪可爱的孩童,乐呵呵的进入府中,嘴角咧开着,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我就说,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天生奇才,简直为修行而生,容儿乖,明儿个爹就教你修行!”
美妇跟在男人身侧,闻言瞪男人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温婉动人:“容儿才一岁,要修行也得再过一阵子。”
“不过。”美妇眉眼低垂下来,秀美的脸上满是愁绪:“修行之路难行,我倒希望容儿能做个普通人,无忧无虑过一生。”
“胡说八道!”男人却不赞同这个观点:“楚家几百年来的家训就是斩妖邪,护苍生,容儿男子汉大丈夫,又是楚家的少家主,岂能没有担当?”
……
画面交织,繁杂而混乱,楚容匆匆掠过,就像是在看别人人生的走马灯。
待脑中的画面定格下来,画面中的时间已过去六年。
峰巅之上,一男一女持剑望着高空中翻滚的阴云,面前是一身着锦衣绸面的孩童,个子比第二幅画面中长高一些,雪白的脸颊带着点儿婴儿肥,但仍能从轮廓中,看出长大后的昳丽绝艳模样。
“夫人小心,劫雷要降下来了!”男人神情严肃,低声提醒美妇。
美妇颔首,握紧手中灵剑,在第一道天雷劈下之时,横剑劈过去!
引气入体成。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
随着劫云一道道劈下,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面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难以置信:“金丹期大圆满……元、元婴?!”
……
七岁一举入元婴??
楚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天赋这么恐怖的吗?
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楚容脑中的画面再度飞速流转,待画面再次定格,里面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样。
天地昏暗,昔日巍峨繁荣的楚家府邸化为一片废墟,府内外堆满尸首,绵延流淌的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府邸前,淅淅沥沥的大雨浸湿他的衣裳,乌黑发丝浸湿,贴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血色的唇瓣紧咬着,下颌不自禁地发着抖。
长袖垂落,半遮住玉白的手指,指尖死死掐进长肉里,手指间鲜血淋漓。
少年却似没有痛觉一般,与长大后如出一辙的艳丽面庞,莹莹如玉碎,又像是枝头小心翼翼悬着的一片薄雪。
“为什么?”少年声音沙哑的问道,周遭空无一活人,也不知是在问谁。
“命。”一个字凭空传入楚容的耳中,是天道的声音。
什么是命?
命是苍生该死?楚家人该死?他的爹娘该死?
“我要是,不信命呢?”少年一字一顿道,雨水淌过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睫坠着一颗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