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高大的身形一顿,深潭般的眼眸里,掀起惊天的骇浪,张开结实长臂,将人严严实实接住:“容容?”
“楚容!”血腥气在空气中散开,岑衍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大变,手脚并用爬起来,几步移动进房中,向着神色痛苦不堪的人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楚容,一道荧光从楚容的腰间射出。
岑衍猝不及防,被击中心口,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衣襟上浸润斑斑血水。
岑衍却视若无睹,一双发红的眼紧盯着宁渊怀里的人,楚容鸦羽似的睫倾覆,痛苦的皱着眉尖,白皙额尖沁满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唇角溢出的殷红鲜血,似洒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又凄又艳。
“他怎么了?”岑衍咳出口中的血沫,心急如焚的问道,想到什么,音量忽的拔高:“他是不是发病了?”
不,准确来说,是子蛊发作。
不然,好端端的,楚容为何会吐血?
楚容确实是子蛊发作,只是,宁渊多次见过他发病,但还是头一次见他吐血。
凡人之躯太过脆弱,超出预料的情况,让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宁渊,心里都生出一丝恐慌。
他必须尽快带楚容回清虚宗,让匀松将子蛊拔除。
宁渊一刻不敢耽误,俯身抱起楚容要回到灵渠上,踏出房门之际,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祝观微。
前一刻还不能动弹的祝观微,身体再度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木偶一样僵硬的移动步子,跟在宁渊的后面。
“你是不是有办法救他?”岑衍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修行的时间不算长,只听说过傀儡蛊,但不知该怎么解除。
但宁渊不同,清虚宗内人才济济,仅医修就有好几个。
宁渊居高临下的睨他一眼,眸光冷得如千年寒冰:“岑衍,本尊能废你一次,就能废你第二次。”
岑衍知道,修为废除的滋味,他此生难忘。
但是,岑衍注视着意识昏昏沉沉的楚容,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楚容发病。
整个人无力地蜷在宁渊的怀里,像被抽走全身的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脆弱的模样像是一盏琉璃灯,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碎。
岑衍的心头狠狠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楚容从来没有骗过他,可是他从未信过他。
岑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血丝从他指缝中流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咽喉里如有一把钝刀搅动,艰难咽下一口气后,他从嘴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祝观微交给我。仙门百家还在青阳天宗,我带她回去,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认罪,还楚容一个清白,就当……我还他一点儿恩情。”
可惜,岑衍曾不止一次背刺楚容,宁渊并不相信他。
“你别再靠近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报恩。”宁渊抱着楚容离开,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看得很清楚,楚容遭遇的刁难,哪一次不是与岑衍有关?
岑衍的报恩,就是个笑话。
岑衍的心就像被重锤击中一般,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他抓紧胸口的衣襟,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上,一脸的失魂落魄。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0章
安国侯府里,血腥气漫天。
宁渊踏过一地的鲜血,回到灵渠上,抱着楚容进入正殿,将他轻放到玉榻上。
云雾似的乌发在榻上逶迤铺开,楚容痛苦的蹙着眉尖,苍白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纤长十指死死握着,掌心紧攥着留影石。
宁渊取出匀松给的灵丹,均匀分成六等份,放进口中碾磨,俯身覆上榻上人疼得发颤的唇瓣,将药喂入楚容的口中。
灵丹生效很快,不一会儿,楚容急促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体内剧烈的疼痛如退潮的浪涛般消退下去。
只是,如匀松所言,灵丹治标不治本,这药谁能压制疼痛,但子蛊的发作仍在继续,楚容的四肢依旧虚软无力,连动一根指头都费劲。
“可有感觉好些?”男人肌肉结实的长臂揽住他的肩背,将他拥入怀里,宁渊侧躺在玉榻上,曲指拂去怀中人额上的虚汗,一向不近人情的冷沉嗓音,压得很低,语气近乎是在哄:“再忍一忍,待回到清虚宗,便为你拔除子蛊。”
楚容的意识沉沉浮浮,对男人的话听一半漏一半,沁着水色的红润唇瓣微张,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提不起力气,鸦羽似的睫羽扇动两下,整个人陷入昏迷的沼泽。
灵渠外,庞大的灵船划破层层云端,以流星般的速度,飞驰向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