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观微坐在主位,帷帽后的眼睛扫过堂中白发苍苍的管事,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案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一般沉静的正堂中,带着一种近乎施压的节奏。
良久,祝观微缓缓开口,嗓音如皮肤一样苍老,粗噶嘶哑,刮刺着人的耳朵,难听至极:“什么时候的事?”
楚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古代女子成婚早,原主不过二十出头,按时间推论,主母的年岁应不会很大,声音怎么会像这样?
管事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发抖:“回夫人,是、是卯时,您一去宫里,候、侯爷便恢复了清醒。”
又敬又怕的姿态,仿若祝观微才是侯府当家做主之人。
祝观微敲击的动作顿住,起身往外走去。
侯爷?
原主的爹?
侯爷不喜原主,也是可能下蛊的嫌疑人之一。
楚容忍着疼痛,又轻扯一下宁渊的衣襟,宁渊心领神会,抱着他再度跟上祝观微。
从正堂出来,祝观微带着几个侍女,一路往内院而去,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院落里空旷,院中只有一树梨花,未到梨花盛放的时节,树枝间光秃秃的。
祝观微微抬手,随行的侍女懂规矩的停下,不再往前。
祝观微整理一番衣袍,快步走进院中,步履之中带着几分急切,似怀春的少女去见心上的郎君。
吱呀——
房门从两侧推开,内里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楚容蹙起眉尖,还未来得及屏住呼吸,一缕灵气浮上他的鼻端,将臭味驱散得干干净净。
楚容微微一愣,白着脸仰起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
宁渊垂眸,视线在他面上逡巡,观察着楚容的脸色:“还能闻到味道吗?”
“闻不到了。”楚容虚软的应一声,转回头看向祝观微。
她似丝毫没有闻到空气中难闻的气味一般,欢欣雀跃进入房中,扑到床榻边:“玄阳哥哥,你终于醒了!微微好想你啊,你可知,我等了你多少年。”
榻上平躺着一个人,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从服饰的式样来看,应是个男人。
男人身形很高,却极为消瘦,几乎只剩个皮包骨,皮肤苍白,脸颊凹陷,但仍能看出极为出众的脸形轮廓,长发乱糟糟的散开,手腕青青紫紫,不似殴打留下的伤痕,倒像是从身体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就是原主的爹?
楚容细细打量一番,发现与原主的脸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许是原主长得像娘亲?
等等!
在原文里,安国候貌似姓朱?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楚容还没来得及抓住,朱玄阳黑乌乌的眼珠一点点转动,落到榻边哭泣的人身上。
下一刻,男人瞳孔紧缩,呼吸急乱,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双眼鼓瞪,死死的盯着祝观微,大张开嘴巴,嘴角流淌下一股涎水,发出嗬嗬的怪声,垂在榻上的手指,也快速抽动,一截消瘦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横亘着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像是恐惧到极点,又像是仇恨到极点。
祝观微离朱玄阳这么近,岂会注意不到他的表情?
房中深情的剖白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来,帷帽之下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想杀了我?”
榻上的朱玄阳嘴巴张合,又发出几声怪声,似在应和她的话。
“可惜,你做不到。”主母仔细欣赏着男人的丑态,粗噶嘶哑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爱侣间的呢喃,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楚容从头到脚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忘了吗?你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我挑断了,舌头也拔了,体内更是被下了毒,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你。”
朱玄阳惊恐的瞪圆眼瞳,嘴巴张得越发大,嘴里空荡荡的,近乎连根切断的舌头,只剩下短短的一溜儿,随着嘴巴张动颤动,像是一片会动的活肉。
疯子!
祝观微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