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战出关较晚,对四个月前的事,都是通过宗门弟子的流传,以及从奸细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画面,很多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但是,裴战鎏金眼眸微眯,看着鹤鸣、连慈的反应,心渐渐往下沉,楚容真做过这些事?
麻麻密密的视线,像是一根根银针,刺进岑衍身体里,他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地站立,胸膛起伏,短促痉挛地呼着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楚容的罪证是他一手收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段冷说的是真是假,甚至于,他还知道风清门右脉,为何会实力突增。
一年多前,他久久找不到治疗楚容遗症的法子,便给了他一颗保命灵丹。
灵丹中品阶,对凡人而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保下一命,但若是修士服用,短期内实力会蹿增一截。
哈。
岑衍觉得,他真是个傻子,他竟然会为楚容这种人心生内疚,一整夜里一次次自我怀疑,不断质疑大师兄。
他甚至还想过,四个月前他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楚容。然而,段冷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打散。
岑衍情绪大起大落,识海之中,光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盘踞的紫雾疯狂蛄蛹蠕动,咔咔——又裂开两道长长的缝隙。
岑衍的模样,看得鹤鸣心疼不已,他转头直视仙门众人不善的目光:“这些事都是楚容所为,与青阳天宗没有关系,宗门里无一人知情!”
“鹤长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可就没什么意思。”贺庭眼中异光闪烁,似笑非笑,明明语气很温和,却无端令人感到一股压力。
“贺门主此话何意?”鹤鸣惊诧的看着贺庭,天机门不是一向是中立立场吗,贺庭为何要针对青阳天宗?
鹤鸣皱眉,语气微沉:“天机门掌握修真界万千情报,门主该清楚,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贺庭轻笑,环顾一圈四周的仙门众人,三言两句将话头推回去:“鹤长老说笑,这话你不该对我说,而是该问问他们相不相信。”
鹤鸣一一看过去,南行野眉头微蹙,眼神几番变换,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
荆珩皮肤苍白,站在人群之中,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孔,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云檀半阖着眼,一副不染凡尘俗事的姿态。
其他仙门的人,则皆怒目而视,似恨不得撕碎他。
鹤鸣喉头一哽,浑身血液凝固,好像失音一般,再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够了!”连慈重重一拍扶手,口吻沉重的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修行资源?
那这些人可打错算盘了,青阳天宗本就没有剩多少,这么多人怕是分都不够分。
段冷眼眸眯起,瞳仁微缩,眼神冰冷似一条毒蛇,脸上泛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凶恶之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个要求实在是笼统,连慈继续听段冷往下说:“要么,整个青阳天宗都向我等赔罪;要么用岑衍一条命,替他未婚夫偿还孽债;要么将楚容交出来,任由我等处置。”
话音一落,殿内外的弟子一片哗然,他们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向人赔罪?
要岑衍的命?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楚容倒是能交出去,然而,楚容身上还有婚约,他要是出事,岑衍也会受影响。
这么看来,似乎哪一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但偏偏眼前的形势,容不得他们选择。
连慈手指骨捏的嘎吱作响,眼神明明灭灭,他沉默良久,看向殿下的岑衍:“衍儿,要不,将楚容交出去吧。”
鹤鸣张开嘴巴,本能要驳回,余光看到殿中气势汹汹的众人,又严实闭上嘴。
这些人与楚容有仇,楚容交到他们手中,焉有命活?
裴战做事随性,并不如在场的人看重所谓的善恶,楚容是恶也好,是善也罢,最终的归宿,都该是他的龙鳞玉佩。
裴战上前两步,想让连慈收回命令,殿外的弟子突的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道:“请岑师兄交出楚容!”
岑衍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清雅脱俗的脸庞发着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