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攻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但沙发和地上的一片狼藉,却还是清清楚楚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慌乱,狼狈,后悔,害怕与逃避……
无数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为自己套上衣服的手都颤抖到不能成形。
有一瞬间,他恨不能立刻逃离那间他和黎嘉琪喝了数次酒聊过数次天的包厢。
把黎嘉琪甩开,彻底甩开。
然后一刻不停地去找黎桉。
但是并没有用。
因为随着他松开搂住黎嘉琪的那条手臂,差点掉到沙发下面的黎嘉琪也张开了眼睛。
任世炎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母亲羞辱黎桉,黎桉明确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自己人生中的最低谷。
后来黎桉给了他希望,但他却根本无法实实在在将那虚无的希望捏在手心里时,他以为那样漫长的折磨是他的人生最低谷。
到昨晚,黎嘉琪告诉他,有人在追求黎桉……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全部都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此刻才是。
至少以前,无论黎桉对他多冷淡,但他心里至少还存着一线希望。
可是现在,再想起“黎桉”的名字,他心里却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
黎桉是那种很纯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对爱与恨的分界与态度,也更加分明决绝。
“世炎哥哥~”黎嘉琪抱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昨天你把我认成了哥哥……”
他身上青青紫紫,可见昨晚两人确实很激烈。
任世炎的身体僵直,他站在那里看着黎嘉琪可怜无助的样子,很久后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嘉琪,算我求求你,别告诉桉桉好吗?”
黎嘉琪瞬间张大了眼睛,泪水挂在睫尖,泫然欲泣。
像是极屈辱,极委屈,又极忍耐伤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从小流落在外面,哪里比得上黎桉在黎家金尊玉贵地长大?剧组牺牲我,家里人牺牲我,现在轮到世炎哥哥来牺牲我了是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难以自控地激愤起来。
任世炎颓丧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捡了地上早已皱得不成型的衣服披在黎嘉琪身上。
“嘉琪,”他愚蠢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该怎么办?
一切都太混乱了,任世炎已经不记得黎嘉琪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黎嘉琪曾咬着唇委屈让步,说不会把事情告诉黎桉。
这让任世炎几乎濒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恨不能跪下来,来向黎嘉琪表达自己的谢意。
“世炎哥哥,你也吃点啊。”黎嘉琪接了肖秋蓉一通电话,抬眼看过去,见任世炎仍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将自己的筷子探进红油锅里夹了片羊肉放进他的餐碟里去。
以往他们都是一起吃红有个锅的。
可现在,看着黎嘉琪面前的清汤锅,即便已经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第一现场,任世炎仍是胃口全无。
“嘉琪,”他总是更贪心,又提出新的要求,“这件事情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行不行?”
黎嘉琪抿唇,低头搅着自己面前的蘸料。
片刻后他抬起眼来。
“不行,”他说,眼圈重又红了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炎哥哥,你怎么能忍心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明明也知道,我……我……”
黎嘉琪咬牙,像是终于再控制不住般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吗?”他神色冷了下去,语气里染上了威胁的意味,“你如果再和我说这些过分的话,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哥哥。”
任世炎垂下头去,心底很是惭愧,觉得自己太过混账。
是他把黎嘉琪认成黎桉,是他强迫了黎嘉琪,可是现在也是他要求黎嘉琪不告诉黎桉,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确实只是仗着对方喜欢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哀求道,“只要你不告诉桉桉,其他什么都好商量。”
说着,他把声音又放轻了些:“嘉琪,我会好好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