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开一合,关澜微笑着抬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在黎桉眼尾那颗鲜红的泪痣上。
“那就是心情不好,”他意味不明地说,“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为小王子解忧?”
黎桉忽然记起之前自己在关澜家里说的那句话。
“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他咬着唇笑了起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今年虽然才刚刚十九岁,但心理年龄却早已不如自己现在的外形那般,有着青笋一般的少年气。
他的心早就在岁月一遍遍的剥蚀下变得麻木,冷淡,缺乏感情。
今天情不自禁跳到关澜身上的动作,和那天“小王子”那句话,几乎是他回来之后,仅有的两次孩子气。
黎桉都觉得奇怪,原来自己竟然还能有孩子气的时候。
“怎么了?”关澜唇角噙着笑,他修长指节下滑,捏着黎桉小巧的下巴让人抬起脸来,难得促狭,“还是那天的要求吗?”
黎桉笑了起来,撑起身体来去吻关澜的唇角,关澜顺势低头,两人接了一个很温柔的吻。
“今天确实很高兴。”黎桉说。
关澜没说话,只含笑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黎嘉琪今天又和任世炎约会了,还冲我耀武扬威发了照片过来。”他说。
“嗯。”关澜说,鼻音轻而低,很性感。
那声音让黎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有点发麻,他忍不住又说,“在楼下就看到我房间的窗户亮了。”
“不管什么时候,这些灯火里总有一盏会属于你。”一道久远而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女人微笑着矮下身来认真与他对视,“现在是妈妈,将来是你爱,也爱你的那个人。”
六岁那年,得知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关澜以为,母亲口中的那盏灯,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无论是他留个别人的,还是别人留给自己的。
但是今天,有人抬头仰望了他留下的灯火,而他每次到来,也会习惯性抬头来看这一方小小的窗格中是否会有温暖的灯火流泻而出。
原来他母亲告诉他的都是真的。
原来他这样残破的一生,竟然也还有握住幸福的机会。
“嗯。”关澜又应了一声,他眼底的笑意很深邃,像见不到底的漆黑海洋一般,重新将黎桉抱进怀里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护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
黎桉有点惊讶。
虽然关澜没说话,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他感情上的轻微波动。
他趴在关澜怀里,轻轻嗅他身上那点温暖的木质香,眼睛转了转问:“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看窗户?”
“我想你了。”关澜很轻地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将热吻落在他的发际,轻声叫他的名字,“叶瑾。”
距离春节只剩了三天的时间,街道上处处可见的热闹喜庆气氛,更衬得黎屏格外落魄。
他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刚要发动车子,又想起了什么,解锁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哥。”黎桉应该正在吃午饭,听筒里声音有点含混,但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黎屏唇角还是不自觉扬起笑来。
虽然春节剧组只有两天假,但想到别人都热热闹闹在家里过年团聚,黎桉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酒店里,黎屏心里就很是难受。
“哥?”黎桉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大概是没听到他说话,这次的语气里带了点疑问。
黎桉爱吃荠菜馅儿饺子,黎屏已经让彭姨定上了新鲜的荠菜。
“三十那天,我找同城跑腿小哥给你送饺子过去,”黎屏微笑说,“除了荠菜馅儿,你还想吃什么馅儿?”
“哪里用那么麻烦?”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他忽然又叫,“哥?”
“嗯?怎么了?”黎屏问。
“我有点想家了。”黎桉说。
黎屏没说话。
黎桉自幼就恋家。
别的孩子都爱出门玩耍,他就喜欢在家里挨在父母兄长身边,捣鼓他那些宝贝玩偶和手办。
更小的时候,即便天再冷,他也会等在家门口,等着他父母的车子回来。
如今,那些手办没有了,黎屏也完全不敢说那一晚黎家人和黎嘉琪一起上热搜时,他父母想要牺牲黎桉来保全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变了,只有黎桉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就算之前偶尔露出的那点锋芒,大概也是因为被逼到极限,又或者是想要得到家人的关注。
如今他说有点想家,应该已经是很想家很想家了。
毕竟他入组以后,黎天恩和肖秋蓉一次都没有过去探过班儿。
倒是黎嘉琪那边跑了不少趟,该打通的关系都已经打通,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