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之后就不如之前那么自由了,黎桉有很多事情要做,大概率没有办法维持大众眼中的洁白无瑕。
所以电影开机一个多月来,他始终坚持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在大众面前露面,尽可能地减低自己在所有人眼中的存在感。
确实有些憋闷,但黎桉很善于忍耐。
“去哪里?”但这一刻,他仍是忍不住问,抬起的眼睛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盼。
“去骑马。”关澜微笑。
“嗯。”黎桉点头。
停车坪上,黑色迈巴赫犹如沉睡乍醒的巨兽,车灯蓦地亮了起来。
关澜弯腰,很仔细地拍掉黎桉身上的雪花,握着他的手一起跨进车厢,像是偷偷前去冒险的小孩子,车子逆风而行,飞快地将高高的酒店大楼甩在了身后。
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金城郊外的大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均匀薄白,越是往外,车灯打出去,路上的车辙便越少。
直到来到山脚下,抬眼望去,往上的山道犹如一道洁白的轻纱,往半空中缓缓飘送。
“好美。”黎桉手里捧着吃了一半儿的热芋圆,忍不住将身体向前面倾过去。
关澜侧眸看他,唇角勾出笑来。
每年冬天下雪,马场和高尔夫球场都会暂时歇业。
鉴于雪天路滑,大部分人也都会避开这段时间上山。
所以这条山路的积雪总会保存得最为完整,尤其夜晚看过去,犹如一条雪色的银河,没有半点瑕疵。
关澜每年都会来。
雪没有融化也未被碾压成冰时,开起来并没有难度。
这道铺满了积雪,童话般的长道,几乎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
但今天,他分享给黎桉。
马场里还有人在等着,追风鞍辔已经齐整,此刻站在马棚下威风凛凛。
关澜带着黎桉进去换了防风的骑装和头盔,两人共乘一骑,在雪夜里飞速奔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冷风裹挟着,好像笼住了整个天地。
但黎桉并不冷,他被关澜曝光在怀里,只露出一双含着浓郁笑意的眼睛。
雪还没有留存太厚,马蹄踏在山道上发出的声音依然清脆,在踏入积雪时轻微的沙沙声后,便是快乐的哒哒哒哒哒……
黎桉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肆意,这么快活过。
曾经在黎家的前面十九年,他乖巧懂事儿,凡事总会先考虑父母哥哥,后来黎嘉琪回归,他被一点点驱赶压抑进无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即便生怕行差踏错哪怕一步,也依然没能逃过别人一步步的迫害与逼迫,至于死去之后……
每一次经历都是在巨大的压抑和痛苦中苦熬,他千辛万苦练就一项本领,却总是在小有所成时,又猝然死去。
像是无尽的循环。
而在这样痛苦的循环中,他一颗心也早就如一盏油灯,一点点被彻底熬到干涸。
黎桉本以为,自己一颗心早已麻木干涸,再不会因为什么而轻易波动。
但是这一刻,他才知道并不是。
因为从前的他从来都生活在压抑与克制中,却还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潇洒天地间的快意。
整个世界都被洁白覆盖,而这个世界中只有他和关澜。
他可以大喊,可以大笑,他紧紧闭着的心脏和情绪在这并不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像一张降落伞,砰地打开。
他笑着伸出手去,将冰凉的雪花接到自己掌心里。
那一年惨死于雪夜之后,他曾经历过无数场大雪。
他也曾无数次躺在雪地里,一点点描摹勾勒那些曾经的死亡和仇恨,将他们彻彻底底刻在自己心尖上。
但这是第一次,他伸出手掌,将雪花接在自己掌心里。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伸出去的手重新笼进那层透着热意的大衣里。
骑装上的温度透过来,自他背心一路烘烫进心窝里去。
“喜欢吗?”关澜低沉的笑声飘散在风里,但因为距离黎桉格外近,所以并不影响清晰。
“嗯。”黎桉说,笑着仰起脸来。
追风依然在奔驰,他们在马背上颠簸,关澜微微垂首,热切地吻住了黎桉的嘴唇。
……
天气太冷,他们只跑了一个小时。
马场准备了姜汤和宵夜,两人换过衣服坐在一起用了一点,彼此身上都暖起来后,才驾车下山。
黎桉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情绪极致释放后,他很快便在温暖的车厢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黎桉张开眼睛,慵懒地翻身,整个人都伏进关澜怀里。
“早安。”他说,因为在风雪中呼喊过太多次,嗓音微微发哑。
“早安。”关澜说,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际,极轻地笑,“温岳刚刚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