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澜眼睫垂低,薄唇比平时抿得略微紧了一些,看不出有没有笑。
只是,他停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有忌口吗?”
“你还会做饭?”黎桉有点意外。
“会一点,”关澜抬眼,半是认真半是调侃,“怎么也不能饿坏出征打仗的大将军吧?”
“这都是其次,”既然关澜这样说了,黎桉便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最主要是,海州来回的费用,你得报销吧?”
“那也得看事儿办得办不成,”关澜很自然地切进谈判模式,“我就算做慈善,也得选选对象吧?”
他边说话边抬手扯掉领带,脱掉西装,又卷起衬衣衣袖,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来。
冰箱里菜蛋肉奶样样齐全,他熟练地取了鸡蛋,青菜和面条:“吃面可以吗?”
针锋相对的话咽了回去,黎桉点了点头。
厨房里响起洗菜切菜的声音,热油中爆入葱姜蒜,香气一点点溢出来。
这间看起来冷淡高雅的房间里,忽然有了很温暖的烟火气息。
电话响了起来,张合在对面笑着说叶驰的第二位员工已经到位。
“温泉是行动派。”黎桉说。
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错落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香气淡淡地氤氲开,是这间房子里为数不多的装饰。
“下次面试必须要换人,”张合在那边抱怨,“不懂装懂可真累,你没见过面试官比面试者还紧张的吧?”
黎桉笑了起来,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丝绸般绵密的花瓣儿:“下次让温泉来。”
“他太好说话了,不行。”张合又一口否决,“我看周逸寻比较合适。”
“行,”黎桉分外配合,“你看着。”
厨房门被打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中午快餐店他吃的不多,下午又一顿折腾,这会儿食物的香气简直像是钩子一样,钩得人心里发痒。
“我要吃饭了。”黎桉遵从本能地说。
“还有个事儿,就两句话,”张合语速加快了些,“黎天恩那边有点进展了,等晚点我把照片整理出来发给你。”
热腾腾的鸡蛋面上桌,上面淋了香油,还点缀了翠绿的葱花儿,黄澄澄的煎蛋卧在一角,吸饱了汤汁。
让黎桉在食指大动的同时,不自觉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不着急,”他说,唇角勾起了关澜不算陌生的弧度,“我还准备了套餐,配合食用会更美味。”
“怎么?”关澜递了筷子过来,言简意赅,“又算计谁了?”
“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黎桉接过筷子先夹煎蛋,咬了一口分外满足,他眼睛笑得弯起来,语音却因食物有点含混,“你放心好啦。”
“为什么不会算计我?”关澜慢条斯理地将面挑起来,吃相优雅。
他倒是不知道黎桉哪里没算计他了。
他简直算计到家了好吗?
不过关澜没打算立刻揭穿,毕竟看黎桉正儿八经地撒谎也挺有意思。
“因为你人好啊。”蛮蛮还要寄养在人家这里,而且对方也确实给了他实打实的利益和人情。
嘴皮子上的人情最轻飘,黎桉不吝啬那几句赞美之词,“而且你给简语的那些工作,能养活我们公司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卓域的宣发广告项目很多,对接的也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宣发以及广告公司。
就算旗下其它公司和品牌,也对合作公司有很高的要求。
因为宣发体量过大,目前各公司都还有一些大项目在制作以及排期中。
这就导致有些边边角角可有可无的工作只能无限期往后推下去,一般情况下,推着推着也就没了声息。
关澜给他的那些,就是大家都懒得做,也没有人特别在意的工作。
被发了好人卡,关澜原先准备的打脸话一时没法出口。
餐后甚至取了崭新的睡衣和浴袍出来递给黎桉:“我看你只带了蛮蛮的用品,这套凑活一晚吧,我没用过。”
黎桉道谢,没有坚持下去拿自己的行李。
关澜家的客卧大概从未有人留宿过,干净整洁得过分,浴缸擦得锃亮,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黎桉自小就很喜欢玩水,小时候拿着小黄鸭坐在浴缸里,一玩就是许久,几乎每次都得连哄带骗才能爬出来。
所以后来,他房间里也特意装了一个不遑多让的大浴缸。
自然而然,那些东西也早已归了黎嘉琪。
只是,现在的黎桉早已不再在意身体上的享受。
尤其现在还在别人家里。
他很简单地将自己冲洗干净,又将浴室重新打扫之后,才裹着那件对他来说大得有点过分的浴袍出去。
房间里有奶香味,黎桉往厨房走去,站在门边看到关澜正靠在流理台上抽烟。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淡淡抬眼,却在看清门外人的一瞬间,下意识咬住了烟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