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什么东西蹭上了他。
薛令一僵,低头。
——居然是沈陌的唇。
很快就分开。
瞬间,他心乱如麻。
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又或者是发酒疯——因为沈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挠他的下巴:“咪咪,汪汪,嘬嘬嘬。”
薛令立马炸了,要将他推开。
这时,沈陌抓住他的腕,身体因不平衡倒在他的怀里,小声惊呼。
爆炸中止。
暖和的一团躺在自己怀中,薛令心中仿佛有一根弦断了,随即沈陌撑起身子,低头看他,长发垂落在他胸前。
薛令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脸,四周忽然就安静下来,他们都不说话,就这么对视。
直到沈陌打破平静,主动靠近了些。
那个距离极不正常,就好像……他要亲自己似的。
但还没亲到,他就坐直身子,斜眼看过,短促地笑了一声。
薛令回神,忽然明白——方才脸颊上的一吻绝不是无心之举。
这人在……勾引自己?
但还没等他细想,沈陌已经站起来,拉开了距离。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变成那个从容贵气的丞相大人:“若有一日你真的能杀到我面前,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什么都可以。”
薛令惊诧地看着他。
沈陌的目光淡淡的:“再见。”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唯独原地还剩下一套银制酒具,证明有人曾在此与薛令对饮。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暗中萌芽。
——连薛令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沈陌就已经看出他对自己的情愫,他悲天悯人地赏赐一吻,像挑衅,又像示好,惊出薛令心中波澜。
这件事薛令反应了很久,直到某一夜他摸到自己被沈陌吻过的地方,心跳陡然加快。
这个人太聪明了,又太卑鄙了。
若不是如此,薛令只怕还要好久好久,才能从恨意之下挖掘到别的情感。
若非如此……
薛令不想杀他,却仍旧想看他为自己痛哭流涕。
他期待那一个沈陌说的,予取予求的机会。
第103章
沈陌任丞相的第六年。
在他的纵容之下,薛令发展得极快,此时,他与当年软弱可欺的模样已经相距甚远了,而沈陌也因独断专权,深受诟病。
没有对比,便不会觉得某一方如此令人不满,无形的天平暗中向薛令倾倒,他们说,天子已经大了,摄政的大臣也应当放权。
可是沈陌不听,谁敢说他就贬谁,甚至直接杀头。
于是,薛令能用到的力量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天,宫中的凤凰花盛放。
崔俐如不在宫中,沈陌轻松不少,一天十八碗的汤药削减到四碗,他将政事放在一边不理,每天弹琴喝酒,不亦乐乎。
而薛令,则制定了极其缜密的计划,借口是清君侧。
——当然不是真清,他只是想把沈陌抓起来,好好惩罚他一顿。
禁军听从命令,破开宫门的一刹那,薛令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这次,他要掌握主动权,沈陌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胜利就在眼前。
可某一支本来应当停在未央宫的禁军,因为传令“有误”,冲到了长乐宫,直逼凤凰台。
凤凰台上,琼华殿中,沈陌对台下众人抚琴而歌,无辜的宫人带着皇帝躲到了殿宇深处,他一人就能抵挡万军。
士兵将军们叫嚣,都打着薛令的名头,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进去。
最后一曲,琴弦断了,沈陌听见脚步声——是薛令。
那是二人于此世见过的最后一面,悠悠一阵风吹过,睁眼、闭眼、花谢、花飞……凤凰花混合着阶前鲜血,就这么突兀撞进薛令的眼瞳,将他刺伤。
他跪倒在地,搂住沈陌,两人的身上全都是血。
沈陌握紧他的手,不让他救自己,嘴里说出与世长辞前的最后一句话。
——如有来生,定不负你。
他再一次欺骗了薛令。这个伪君子,早就把那一夜的承诺给忘了,将自己玩弄于股掌。
独留薛令,一个人愚蠢地盼望着,终于盼到这晦气的一天。
沈陌死了。
……薛令再也没有办法让他对自己道歉,没办法再留下这个人,原来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就如镜中花,水中月,顷刻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