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薛令知道了——这一切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天回去,薛令又想起沈陌上次吐血的场景。
他神志不清靠在自己怀里,血与泪水混合,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握紧的手几乎要抓穿自己的皮肉。
薛令听见那些话语里有薛阖、自己,以及薛晟。
不过薛晟占的数量不多。
……还是得从薛阖与沈陌的过往调查。
崔俐如已经被放出去,除了沈陌,除了沈诵,还有谁对往事一清二楚?
——薛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静和。
沈陌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与亲友断交,但后来薛令才知道,他任职的六年里还经常与萧静和有书信往来,只是十分隐蔽,谁也没有发现。
其实在此之前,薛令便一直想就沈陌的事与萧静和谈话,不过二人之间隔阂过深,早已经没有了和和气气的可能,此事进展很是困难。
于是薛令便想,如何能做到让沈陌彻底对薛晟死心的同时,令萧静和也能把往事都告知自己?
为了沈陌,他什么都愿意做,而萧静和作为沈陌的师长,关爱之情显而易见。
所以便有了后来的情况——沈陌自请出京,薛令利用顺王将他的身份暴露,令萧静和警惕,紧接着他答应了沈陌出京的请求,让宋春随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波及,另一方面,薛令对外表现的是他将沈陌流放到苦寒之地,去了也离死不远了。
果然,萧静和来信,约他一聚。
薛令赴约。
不过,顺王为了自己的儿子造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皇室血脉稀薄,顺王能从成帝就位后活到现在,全靠与世无争以及多年树立的老实人形象,而且除了薛仞,他还有一个庶子,也不算血脉无继。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薛令也只好来个瓮中捉鳖。
六年过去,禁军里还有往日留下来的部分将领,崔俐如被薛令抓得太快,快到远远来不及了解沈陌死后发生的那些琐事。他以为自己还能号令禁军,捏着以前的秘密要挟他们为自己做事,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薛令赢了,顺王死于阶前,薛晟手无缚鸡之力,洪公公保护他而死,至于崔俐如自己,只能勉强在何冲的帮助下逃跑,路上遇见宋春,帮手还被砍下一条胳膊,无比狼狈。
沈陌也如薛令所愿,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来到宫中,找到了他。
后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政变权斗的输赢有时就在一瞬之间,快如闪电。
天公或许也怜悯无辜殒命于此之人,下了一场大雨,卷走血腥气,用雷霆超度魂魄。
沈陌回来帮忙。他确实还在意自己。
……
方才,沈陌问自己,你还想干什么。
这一切不都结束了吗?
就让尘埃都落定罢。
但薛令一开始的目的本就不在于输赢,于是他想说,还不够,还没有结束。
他又打开了匣子的第二层,拿出里面叠放整齐的、不同年份写就的书信,落款都是同一人。
“门生沈陌顿首。”
看到这,沈陌的表情明显变了,他慌张起来,像是被什么触及内心,从容的外壳龟裂。
多年以来一直封闭的隐秘大门,终于被人硬生生推开一条缝——
“轰隆!”
大雨倾盆而下。
时间回溯到十二年前。
“哗……”
“呼!”
信纸被风吹得乱晃,沈陌忙将窗户关上,写了一张小纸条,托萧熹送给萧静和。
他把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简短写了上去,虽然是书信,语气难掩兴奋。
信里说:“陛下所言,涉及社稷,皇子年幼,如璞玉,需雕琢,若能以身相教,及至皇子登基,或许能念学生几分好,届时学生能入朝堂,薛令亦不用仰人鼻息。”
萧静和回他:“荒唐,白日做梦,权柄岂是稚童玩具。”
数日之后。
沈陌:“今日入宫,陛下待我温和非凡,赐我金银,赏我珠宝,皇子咿呀学语,有几分可爱,只是年纪太小,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很难教。”
萧静和:“自作自受。”
沈陌:“金银细软换了新衣饴糖与几件家具,薛令喜欢,伯父与堂兄亦是很高兴,改日送上新得的好茶,请老师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