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洪公公跪在他身边,低声:“太医院的向太医方才来过,有顺王的密信。”
“朕不看。”薛仞都要死了,顺王找他还有什么用?
“是要事。陛下看看罢。”
洪公公枯槁的老脸上露出祈求的表情:“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陛下,您何苦如此啊。”
薛晟:“……拿来。”
洪公公将信件递给他。
薛晟打开,几息之后,他半闭着的眼忽然睁开,人也坐了起来。
他越读越兴奋,急忙道:“给朕拿纸笔,朕要回信!”
夜里,顺王得到回信。
即使他已经将罪行往沈陌身上推,即使他已经做了很多、也拜托了很多人帮忙上奏,但薛令仍然没有放过薛仞,朝廷做了裁断,十日后就要将他推出去斩首。
就连他自己,亦是被削去了亲王的爵位……等薛仞死后,便要离京前往封地。
自旨意下来,王妃便一直在哭,哭到晕倒两回,王府之中无比压抑,谁都知道大难临头了。
顺王本来在烦心,看见信件后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将信纸烧毁,刚把灰拨散,王妃便来了,哭倒在他怀里:“王爷!你便再想想办法救救仞儿罢!总不能让我们俩唯一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啊!!”
顺王又皱起眉头,往旁边看去:“你们怎么照看王妃的?!”
府中已经不剩下几个奴仆,唯二跟在王妃身边的两个婢女,还是她年少时的陪嫁丫鬟,此时俱是不敢吭声。
王妃擦拭眼角的泪:“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过来,王爷,当真没有办法救仞儿了么?要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顺王闻言,知道时候到了,将左右仆从全都赶走。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妃见此动静,意识到他似乎要同自己说什么,止住泪,等待。
“王妃。”
顺王扶住她的肩头,低声问:“那个孽子连累我们至今,你当真还想救他么?”
两人对视,王妃盯着他苍老的眼,眼眶又湿润了:“那毕竟是我们俩的孩子,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就这样离开!”
顺王与王妃成亲三十余年,未曾吵过半句架,感情一直都很和睦,闻言他叹息一声:“都是你我太过溺爱他,才导致他沦落到今日之地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两人说着说着,王妃又忍不住哭起来,等到她再次止住泪时,顺王拉着她,小声:“现在我有一计,说不定可以救下仞儿,只是风险极大,不知王妃愿不愿意与我冒这个险?”
王妃忙问他:“什么计?!”
顺王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是冷漠:“……造反!”
第96章
王妃走后,顺王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按下书房里隐藏的按钮。
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传出,他点燃烛火,步入阶梯,未几,听见虚弱的咳嗽声。
来到门前,他率先开口,提醒里面的人:“崔大人。”
随即进去。
崔俐如正在休息,听见声音,抬头:“王爷?”
他本被朝堂的人追捕,意外逃到顺王府,此后便一直躲在书房之下的密室里。
短短几日,他竟比起以前更显得苍老疲倦,活像个八十岁的老头了。
地下室里一股子霉味与药味——何冲刚给自己换过药,他的目光阴冷落在顺王身上,很是警惕。
顺王并不当回事,开门见山:“你提议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
崔俐如:“王爷考虑得如何?”
“不成功便成仁。”
顺王的脸一半在黑暗之中,一半在灯火之下,没什么表情,却天然带着一股子狠厉:“……薛令已经不打算给我们活路了,不如放手一搏。”
崔俐如笑了,像早有预料他会答应:“早该如此了,薛令算什么东西?先帝在时,他一句话也不敢……”
顺王冷冷打断:“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你照样没有活路。”
崔俐如被他一堵,想说的话噎在喉头,很不畅快,不过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好压抑住那点不悦,哼了一声:“放心好了,你可知当年薛令如何杀入宫中的?”
“哦?”
崔俐如不怀好意道:“禁军统领刘显……你可记得?”
顺王当然记得,手握禁军者,京师尽在掌握,当年薛令能杀进宫中,主要的兵力来源便是禁军,而刘显,又是最先进宫的那个。
虽然后来这人犯事被罢官流放,但顺王还不至于记性差到连这个都忘记。
他怀疑:“你说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