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早知今日,当年我说什么都得亲手弄死他再死。”
薛令乜斜他一眼。
沈陌:“看什么……我都不计较了,你难不成还和我计较那件事?”
薛令收回目光,有些酸溜溜的:“若你此刻也在宫中,薛晟指不准有多高兴。”
左膀右臂都回来了,依照他的性格,定要得意得不像话。
沈陌干咳一声:“老说这个干什么?”
薛令:“你帮我,还是帮他?”
他目光直勾勾的,还带着些幽怨。
“……”沈陌:“帮你。看姓崔的不爽,干他。”
薛令勾了勾唇。
他知道,沈陌是个贯会拉偏架的,肯定也不会帮着自己杀薛晟。
不过,能听到他说出这种话,便说明确有进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人:“最近我新得了几根二十年的陈年油烟墨,是充州一个老师傅做的,你或许认得,姓盛,很出名。”
沈陌自然知道,惊讶:“是我想的那个么,他不是已经故去多年?”
“他家里人新翻出来的陈货。”薛令:“我全买回来了,一两墨能抵一两金,觉得你或许喜欢,便拿来送你。”
“这么贵?”
“不缺钱。你喜欢便足够了。”
沈陌受宠若惊,语无伦次:“真的给我?这,简直是无功不受禄,唉,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等到他挨个赏完一遍,又忍不住重复:“你对我太好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表情很是感动。
薛令瞥了他一眼,勾着唇角:“以后好东西还多了去。”
及至晚上入睡时,沈陌仍旧忘不了这件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尽心尽力对他好了。
尤其,还是以情爱为目的。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恍惚——就算钱是自己的,他都不一定舍得这么花啊,薛令实在是太大方了。
不过薛令虽然大方,却没有奢靡浮躁的生活习惯,他的大方更像是对着他人的表示,代表赤诚、坦率、真挚的感情……会是爱吗?沈陌不知道薛令爱不爱他,或许现在还只是喜欢,够不上爱,但未来……
未来谁又说得清呢?
沈陌惯以保守的心态去评估他人,这样能让他保持冷静,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出许多痴心妄想。
薛令就不一样,他实在是太敢想了,即使是沈陌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擅自编造出一段柔肠百转的爱情故事来。
想到这里,他的眼皮跳了跳。
不过说起将来……
他无声叹气。
崔俐如进宫之后势必会想要拿回以前的东西,他如今暴露得太早,根基未稳,即使当年的黑锅都被自己背走,薛令也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抢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薛晟会怎么做?
想来想去,沈陌翻了个身。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翌日。
抚摸着兔皮小被,沈陌将宋春叫来。
“替我去抓个人。”他道:“小心一点,莫要被人发现,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表情很严肃,让宋春想起很久以前沈陌给自己下令的模样,于是态度也严肃起来。
“是。”宋春按着刀柄,兴奋:“主人放心,谁都抓不到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陌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站到晚春树梢最后一片花瓣落下,随着小渠水流一路朝东——他忽然想,离能安稳睡觉的时候,还远着呢。
宫中。
下朝。
薛令从薛晟旁边施施然起身,无视其隐忍憎恨的目光,来到长乐宫中,等待薛晟跟上来。
他坐在皇帝日常坐着的位置上,悠悠闲闲翻动着桌上的东西——不该出现的已经被清理掉了。
半晌,薛晟终于回到未央宫,见到他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更加屈辱。
“皇叔。”他道:“今日是有什么要事吗?”
薛令“嗯”了一声:“我听说,你昨天得了个好东西。”
果然,他盯自己盯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