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你还很小,我也才十多岁,你皇兄叫我去宫里见薛晟,他也很小,然后,被你看见了,你跟我生气呢。”
沈陌顿了顿:“若是现在的你看见以前那一幕,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生气。”
薛令:“……”
沈陌:“看来是会生气了。”
薛令:“生不生气,也已经过去了。”
沈陌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有些黯然:“你从小就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薛令轻声:“若你是因为这个生病,那我便不怪你了。”
他看见沈陌的眸光乍然颤抖,眼眶红润起来。
“……是我连累你了。”他闭上眼。
“事到如今,你应当知道我的。”薛令:“我说不怪就不怪。”
薛令没有问缘由,没有问过去,也没有问未来。
如二人历经沧海桑田之后,还能重归平静,已经是难能可贵,至于其他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总有一天沈陌会告诉他,亦或者他自己弄明白。
沈陌:“重生或许并非毫无后果,你这样,实在让我为难,若我再死一次,岂不是辜负你的美意?你家世好,相貌好,如今有财有地位,总不能离了我就孤寡一生。况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说不定以后还会让你失望……也根本配不上你。”
薛令摸他的额头:“此话我只当你是病糊涂了,胡说八道。”
沈陌:“我是认真的。”
他抓住了薛令的衣袖。
薛令缓缓下滑握住他那只手:“……我也是认真的。”
“一身血脉是祖辈所赠,一身皮囊是父母所养,世间无价宝易求,偏真心难得,即使跪遍漫天神佛也无用。”
在沈陌颤抖的视线中,他平静道:“可薛令只求这个,哪怕用皮囊骨血、万顷家财去换,哪怕此世受人唾骂,百年之后下地狱——与你回头看我一眼相比,又算什么呢?”
若得一颗真心需要用另一颗去换,薛令愿意首先刨开自己的让沈陌看,即使沈陌看完之后不愿接受,他亦不悔有当初,好歹试过,无怨无恨。
沈陌再次缓缓闭眼,将脸埋在他的手心,深呼吸:“你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薛令忽视掌心的湿润道:“那便暂时不要想了。”
他又陪沈陌坐了一会儿,随即道:“前几天我说要送你一个东西,现在拿来给你看。”
本来是打算回来就拿给沈陌,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些事,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捧了一张兔毛小毯——是用上次打猎得来的兔皮做的,洁白柔软。
“你白天爱在榻上睡觉,身子弱,便该多注意些。”薛令轻声:“如今有了这个盖着便刚刚好了,还有一件兔裘,做工要复杂些,过些时日在拿给你看。”
沈陌惊讶,指尖拂过兔毛毯子的表面:“给我的?”
“是。”
沈陌喃喃:“我很喜欢。”
薛令:“你不喜欢,我也会逼着你喜欢。”
沈陌笑了一下,等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道:“先收起来罢。”
薛令走开,很快又回到他身边。
又坐了一会儿,沈陌聊不动了,昏昏欲睡,薛令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沈陌有事瞒着他,他知道。
但现在不是逼问他的时候,而且……除了问沈陌以外,薛令总也有其他办法去了解这件事。
未几,雨停。
宋春一身湿哒哒的,带着个披着蓑衣的老头回到王府,把人丢在薛令面前。
他目光锐利,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微微抬着下巴:“就是他。”
老头看上去还没搞清楚情况,茫然地看着面前围着的一堆人,语调艰难:“你们……你们都是来找我看病的?”
虽然说熟客介绍新客,但这新客也太多了,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薛令拢着袖子,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把人带进来。”他道。
随即转身进了另一个屋子。
宋春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两个侍卫将老头带走,他想再去看看沈陌的情况,却在进门时被拦住。
侍从恭恭敬敬:“公子歇下了,小宋大人还是先去换身衣裳罢,免得着凉了。”
“歇下了?他方才醒过?”
“是。”
宋春在外边转了两圈,很想进去,但最后还是忍住,在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往里面瞅了几眼。
一切平静。
他松了一口气,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抱着刀守在门口。
绝不能让狗薛令再做什么。
另一边。
马芳局促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那个英俊雍容的男人,有些害怕。
他素来独居,鲜少与人交际,深知人多了的可怕,也从未见过如薛令这般孤高之人,更不必说两人穿着上的云泥之别,愈发拉开了距离。
就算是个蠢货,遇见薛令,也该知道他不好惹。
不好惹的摄政王殿下抬了抬下巴,拿出一张画像:“他,你见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