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两声,笑意未去,语气里满是戏谑嘲笑。
薛令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手。
身侧的暗卫立马打开笼子走了进去,将石破天惊的两巴掌挥在他的脸上,“啪”的两声过后,崔俐如惨叫着趴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沫与牙齿的混合物。
薛令慢慢加重语气:“我也有疑惑,你为何总也不长记性?”
崔俐如猛然撑起半个身子直勾勾盯着他,眼中充斥着怒火:“你恨我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我逼死的,好歹我二人还算同僚,有过共事之谊,而你——你就是个拖油瓶,吸血的恶鬼,就算你当场登了基,沈相也未必服你,他那个人天生带着奴性,就需要比他强的人在头顶压着,就是一条习惯被折磨利用的贱命,这些你了解么?!你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薛令的脸色一冷:“胡说八道!”
崔俐如哑声嘲笑:“反正他已经不在了,你便自欺欺人又何妨!?知道陛下究竟比你赢在哪么?他是君,万古以来臣子总是心向着君主,只要听见他说一句需要自己,臣子便迫不及待跳入刀山火海了,即使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而你,一辈子也不会得到这些!!”
薛令的声音更加冷了些:“把那份遗诏交出来!”
“交出来?交给谁?你么?”
崔俐如每回张开嘴,都会露出口中猩红的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坚持到今天已经算早年身体硬朗,或许是知道薛令不会轻易杀掉自己,即使深受重伤,反问也仍然能从口中吐出:“就算外面的人都服你,你得不到的也永远得不到了。”
薛令居高临下看着他趴在地上、仿若丧家之犬的身体,笑出声来:“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罢。”
“将他的指甲一个一个重新拔掉,从今天开始,每隔三天切断一截手指,每次切的手指不许相同,知道手指全都切完,亦或者崔内侍服软求败,跪地求饶。”
森冷的声音钻入骨髓深处,崔俐如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就忍住,仍旧一副坚强模样。
薛令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从他的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见状,意味深长地转身离去。
地牢外。
邹固胆战心惊站在薛令身后,因方才崔俐如的话实在太过分,就算自家王爷没什么表情,他也总觉得王爷在生气。
毕竟……那些话太戳心窝子了,简直是尽挑薛令不喜欢的讲。
邹固:“王爷……”
他刚开口,就被薛令打断:“看好他的一举一动,将柴房里的那个放了。”
邹固一怔:“放了?那个叫阿义的太监?”
薛令:“放了,然后派人跟着他,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是!”
此时已经夜深,邹固提着灯,两人顺着石子路穿过花园,长廊暗淡,越往前走离薛令的住处就越近,竹林依稀已经依稀可见。
直到灯火忽然出现在眼前,跳跃着,像沼泽地里飞舞的萤火。
即将到达。
墨点正在空地上乱跑乱跳,一个青年追着它跑,时不时怒喝几句,但墨点是只笨猫,完全听不出生气与斥责的意思,还以为青年是在跟它玩,跑得更欢快了。
青年跑得筋疲力尽,撑着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休息了一会儿,他叫来侍从,两个人合力才将猫逮住。
邹固看见青年紧紧抱着猫,恶狠狠地亲了一口,又蹂躏一番,这才将其放在桌上,喂东西。
他:“……”
薛令自然也看见了,目光一动不动,只是手又握紧了,也不知是想到什么,有些失神。
脚步早在不知何时停下。
又站了许久,兜了一袖子冷风。
此刻之间,薛令好像看见他与那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像斑斓的多面琉璃,五光十色。思绪如线,将这些琉璃串起来,沿着线,窥见世间因果缘法。
——万千世界,仿佛都在沈陌衣襟前的那片竹叶之上了。
薛令喃喃:“若此事不过,我与他,终有一日还会再分道扬镳,等到能够同心……又是什么时候。”
第72章
夜深人静。
阿义被送出王府,侍卫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王爷开了大恩,放你出去,回去之后,莫要再犯旧事,否则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