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沈陌自己,那当然不至于,但有一个沈诵在,薛令心中便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信任——或许也有方才争执的缘故。
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承认的:“笑话。”
笑话就笑话。
沈陌对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已经十分熟悉了:“我不是说过我不走了嘛,下次带你一起去时,可千万不要与主人家吵架,到时候还这样,就该被别人赶出去了。”
薛令:“……有什么好去的。”
沈陌悠悠叹息:“那是我的亲人,一起吃个饭还要说出个非去不可的理由么?见见面叙叙旧,又不是真的缺一顿饭吃。”
薛令:“……”
不知想到什么,他变了口风,别扭道:“谁敢将我赶出去。”
沈陌看他:“你紧张什么?”
薛令:“…………”
重新回到桌前,沈陌收拾好方才沈诵用过的杯具,回头就看见薛令跪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另外一个杯子——是沈陌方才用过的。
不过,杯子们长得都差不多,沈陌并未认出那是自己用过的东西,挑眉:“你还要喝茶么?”
薛令抬眼看他。
沈陌又走过来,摸了摸茶壶:“冷了,重新给你泡一壶新的。”
薛令静静地等着他。
小壶烧水热得快,沈陌背对着他放了些茶叶,然后迈着步子回来,倒茶:“殿下,我知道您今天气得厉害,不过呢,平心而论,他们也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老国公是个心直口快的,你应当清楚,堂兄关心我,也可以体谅,就让我当这个罪人,替他们给您赔不是,成么?”
薛令看了杯子里的东西一眼,在茶香氤氲中不满道:“为何是这个?”
“嗯?”沈陌跟着看过去:“怎么了?好茶啊,我平时就喜欢喝这个。”
薛令更加不满了,觉得他在敷衍自己,酸溜溜地:“凭什么沈诵来了,你给他喝上好的君山银针,到我这便只是普通碧螺春?”
沈陌吃惊:“哪里普通了?这茶也是你给我的,我问过别人,二十两银子换一两茶,你还要喝多好的才不算普通??”
他还想着喝完了再问薛令要点呢,没想到这东西竟入不了摄政王殿下的眼。
谁知薛令眯着眼瞧他:“那君山银针,二十两黄金一两,你说到底差在哪?”
作者有话说:
醋坛子驾到通通闪开
“且斗尊前”《沁园春》苏轼,一直觉得本词后半阙特别贴森莫与堂兄的境遇……
第64章
沈陌更加吃惊了:“你喝的是茶还是银钱啊?”
几十上百倍的差距,市面上还有哪些茶比这君山银针特殊?
有的喝就不错了,茶都是别人泡好端过来的,还在这挑三拣四。
沈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堂兄是客,客人来了,我当然用上好的东西款待,你天天在王府里哪里算客,怎么还突然矫情上了。”
磨砂的茶壶与木质的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动时,杯中茶水泛起涟漪,于其中可见破碎的天光云影,以及扭曲的人形。
薛令有些生气:“我不是客你便可以敷衍我么?”
沈陌:“谁敷衍你了?君山银针你那不有的是么?我就爱喝碧螺春,香醇干爽,清润新鲜,多好的滋味,我还寻思给你尝尝呢,又不是喝的碎叶子茶,也不是骗你了……”
这碧螺春确实不算差的茶,但薛令又不是单单在乎的这个,他更在乎的是沈陌的态度。
既然他说他平日爱喝这个……薛令气道:“把你装碧螺春的茶罐子拿来给我看。”
“看那个做什么?”
“拿过来!”
沈陌只能迈着步子回去,将茶罐子拿过来放在他眼跟前,顺带还把君山银针也拿上了:“要喝什么你自己弄。”
薛令拎起碧螺春罐子往里一看——居然真的没剩下多少了。
他抬头:“一大罐子茶,你几天喝完的?”
“从你给我的那天起,”沈陌警惕:“你不会还嫌我能喝罢?给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我可没钱还你,而且就剩下这么一点了,本来我也不舍得喝的,白瞎了一片好心,还拿出来给你尝尝……”
没一个月的功夫,一罐碧螺春居然见底,再看君山银针那罐,几乎纹丝未动。
薛令:“这些天里,你就喝一罐碧螺春?”
沈陌以为他指责自己的品味,忍不住反驳:“碧螺春怎么了?其他的我还不爱喝呢,倒是你,多喝点茶水降降火罢!”
摄政王殿下却不气了,笑出声:“……我看你才是个茶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