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走。”沈陌握住他的手:“让阿兄担忧了。”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沈诵用力拽住他:“你一向聪慧,继续待在这里的下场是什么也应该清楚,我不管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你是我弟弟,我就得帮你。怀矜,你已经赔进去一条命了!难道还要在这里再耗下去吗?!”
他说得急切,也是真的心急。历尽千帆之后,沈诵对功名利禄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热切,多少人拼了命都要挤进来的京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污水一滩,挤得越狠,跳进来后便被染得越黑……没有家族没有底蕴没有靠山,普通人要比别人多付出几十倍努力,才能于此立足,这便是居大不易。
他们都试过了,都做过权力的玩物,也该及时止损了。
可是沈诵听见沈陌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可是,我有我的打算。”沈陌拍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殿下不会杀我,要杀早就动手了,而且我们怎么走?我受了伤,这里又这么多人,横着出去还差不多。”
沈诵蹙眉,注意到他头上的伤,想要伸手去触碰,又被拽回。
沈陌回头对薛令道:“让我同兄长单独说两句话罢。”
第63章
薛令很不情愿地同意了,让沈陌过去,为他解开铁链。
动作细致到居然让人品出来几分温柔小意。
顶着沈陌惊讶的目光,他冷道:“我还不至于让你在家人面前,丢这种面子。”
得了罢。
方才坐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沈陌还是勾唇颔首:“多谢殿下。”
薛令高傲地接受了这一声谢。
侍卫让开一条缝,沈陌将沈诵带到旁边去,屏退其余人,又确保在这里说话没有人能听见,才舒了口气。
沈诵率先开口:“你真的不跟我走?”
沈陌:“不走。”
沈诵:“若是他捏住了你的把柄……”
“哪来的事。”沈陌失笑:“阿兄,你似乎把事情想得太恐怖了些。”
“可你为何不走?”沈诵皱眉:“薛令是个白眼狼,当初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带着人将你逼入绝境,半点旧情也不念,难道你都忘了吗?”
沈陌摇摇头,压低声音:“有很多事,他又不知道。”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薛令。
房檐前,金灿灿的阳光下,那人也在看这边,只不过因中间隔了一扇屏风,他们只能堪堪瞧见彼此的影子,以及朦胧的动作。
尘埃轻盈飘荡于半空中。
沈陌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又压下去,扭回头继续看向沈诵。
“不知道又不是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借口。”沈诵叹气,拢着袖子有些烦躁:“怀矜,论头脑我不比你厉害,但世故上,你不一定如我,这些年里,我愈发觉得以前……罢了,我只希望能带你远走高飞,一家人离这里远远的,永远不要沾染京师的晦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陌道:“多亏阿兄照拂,我才能有后来,可是有些事总归得有人去做,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若别人不如我,还不如我去做。”
沈诵冷笑:“这样只有你一个人受苦的活,不做也罢。”
沈陌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不知者无罪,你莫要与他计较。”
沈诵长叹:“我不是计较,只是为你不值……”
沈陌:“我没觉得不值。”
沈诵抬眼看他。
沈陌慢慢道:“又不止是为了薛令……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才会这么去做,谁也怪不得——况且读了十几载的书,不就是为了做官么?”
沈诵有些动容:“若能令你我平安度日,就算让我不再做官,我也心甘情愿。”
“瞧这话说得……嫂嫂和两个侄子难道不养了吗?”沈陌失笑。
沈诵似乎是真的不以为意:“世道正好,总会有机会,南下经商未为不可。”
沈陌拍拍他的肩:“不管怎么样,一切我心中有数,阿兄不必担心我,也不要让我担心,今日薛令不可能放人,我也不会离开,阿兄回去之后,替我向嫂嫂问个好,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你真不走?”
“真不走。”
沈诵再次长叹一声:“我有一句要劝你,物极必反,慧极必伤,切莫令自己再入囹圄之境。”
沈陌点头应下:“我都明晓。”
沈诵又道:“如此,今日是君心似铁了。”
“何日不如此?”沈陌看着他,一拱手,笑了:“……多谢兄长成全。”
时间的长流在此刻于此稍作停息,沈诵见他这样,忽然就想起了初入京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