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想了想:“我似乎没有。”
“呵。”
“……”沈陌只好道:“有。”
薛令站住,回头。
他的表情静静的,融在风里,却紧如丝线:“……为什么?”
沈陌抄手而立,害了一声:“为什么的都有。”
“为人多,还是为事多?”
“那肯定还是为事。”
薛令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不过,还是为人的比较难受。”
薛令又站住了。
他再次回头,看见沈陌柔和的眉眼,仿佛要随风去了。
“殿下对我的私事这么好奇吗?”那个清瘦的男人问。
薛令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沈陌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会有些后悔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薛令方才说过的话:“某不太愿意想这些,毕竟都已经过去了……非要说,那便后悔以往走路时,只看见了眼前十步,而不是二十步、三十步、五十步——有的人站得太高,就像下棋,棋手看见全局,棋子只看见眼前。”
“殿下。”他唤他:“您或许是个好棋手。”
薛令看见他眼中欲语还休、无限深意,将要深究时,又被黑暗吞噬,化作一派朦胧,听觉跳跃时,劝慰忧愁浑然忽略。
薛令生出几分嗔怨。
“……好棋手。”他点点头:“并非所有人都喜欢站在高处。”
“大部分人……总归是这样的。”
薛令拍了拍袖子,淡淡:“江山社稷如何,不在我眼内,我也不适合做这些。”别对我有那么高的期待。
沈陌:“但殿下做得很好,大部分人都比不上。”
曾有一段时间,沈陌觉得身在太平盛世里的人才最为倒霉,都说乱世出英雄,越乱,越能显现出一个人的本事,盛世里,比上,无法比过开图创业者,比下,兢兢业业,但凡有一丝过错便容易被人忽略功绩,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不过后来,他就不会想这些了……每天忙得要死,也总不能为了那点功绩,将天下搅得不安生,好日子还是过一天少一天。
这个时候,他就很体谅每一个老实人了。
沈陌以为薛令这是在虚心呢,安慰他:“成肃二帝,如日月在天,功绩同册,然而及至如今,我盛朝繁盛有胜于日月者,实乃殿下之功,功不可没。”
好歹一直在向上走,而且沈陌觉得,现在可比成帝那时候日子好过多了。
谁知薛令阴阳怪气笑了一声:“你倒是伶牙俐齿。”
沈陌:“……啊。”
薛令:“日月在天……谁稀罕那些,若不是某个没良心的临走之前说的那句……我何必替他守这么多年。”
对面人惊诧:“什么话?”
薛令哂笑。
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不认么?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人:“他说,如有来生,定不负我,我可一直等着。”
谁知沈陌更加诧异了:“人活着还是死了?”
薛令皱眉。
他说:“你怎么好像不记得?”
沈陌:“啊……我该记得什么?”
薛令的眉头更皱了:“装?”
沈陌确实是在装,可是按理来说,这时候的薛令不知道他在装啊。
他无辜眨眼。
薛令:“……”
沈陌又问了一句:“殿下,那人到底还活着吗?”
“…………”
薛令冷道:“死了,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沈陌:“呃……死了的话,来世是不是有些太虚无缥缈……”
薛令的怨气更甚了。
居然忘记了。
自己那么重视的承诺……他转眼就忘记了。
若不是因为那八个字,他怎么会做那么多,若不是因为那八个字,发现沈陌重生的当时,他就会把这人扒皮抽筋,好好教训一顿,若不是因为……
他居然忘记了。
……怎么好意思的?!
薛令平生最恨利欲熏心之辈,对这种人来说,多年情谊,不过是可以拿来利用交换的筹码,如铜臭死物,毫无真心可言。
偏偏,他最在乎的人就是这样的人。
是沈陌给他留了念想,又是沈陌亲手将这些东西打碎——他自己也知道虚无缥缈!
所以当初,这人也是骗自己的。
那些别人贪婪争抢的东西,从来没人问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