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死后,他带着美人香出了宫,诏书自然也贴身藏着,如今重新出现,想必别有所谋。恕我直言,殿下,这对您是大患。”
薛令忖度:“你的意思是,他想回宫中?”
“殿下聪慧过人。”沈陌点头:“他在朝中曾有不少旧友,关系甚好,能帮他一把的不在少数——或许他想回到陛下身边,就像六年前那样。”
薛令冷笑一声:“做梦。有我在一日,他绝无翻身的余地。”
沈陌赞同地点头:“我愿为殿下差遣,若殿下信我的话……”
薛令乜斜他一眼:“你既知美人香,我何苦不信你。”
——在预料之中。
沈陌微微倾身,一拜,乌黑的发丝滑落胸前,在人见不到的角度勾唇:“多谢殿下。”
薛令盯着他的脑袋。
像他们这群谋士,总偏好用一件事同时解决多个问题,最好的计谋,便是就算别人知道他们在这样做,也丝毫没有办法——即使道歉,也不纯粹。
说白了,就是贪心。
他在心里冷笑。
更该死了。
“起来罢。”
沈陌起身,心中估量着胜券在握,颈背的肌肉放松了些。
薛令看上去面无表情:“你既然有这份投诚之心,我也倍感欣慰。”
沈陌谦虚:“主下齐心,更说明王爷乃明主。”
“明主。”
薛令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把他捧得多么高。
沈怀矜,怕不是想将他摔死。
他的手伸了过去,恰巧,本就不够的烛火被月光浇熄。
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以及一层一层的纱布。
面前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王爷?”
他捏住沈陌的脸,垂着眼:“报答,就这些么?”
沈陌更惊讶了——要不然呢?
那一只手摩挲着,拇指从脸颊移到嘴唇附近。
薛令的拇指碾过他的唇:“……我想看到你的表示。”
这什么意思?!?!
他的脸一下通红,想开口说话,又怕薛令的手直接伸进他嘴里。
那多尴尬啊。
薛令一见到他吃瘪就心情愉悦,仿佛打了胜仗,居高临下。
冰凉的发丝从指缝中漏下,过往多少不甘与无力,都在此刻得到了抒发,面前人无所不能到可以死而复生,却还是在这种事上手足无措。
薛令好像发现了什么新世界,下了床,逼近他。
另一只手抓住了沈陌的手:“你从外面进来,今天的月色怎么样?”
声音又低又轻,像羽毛。
沈陌脑袋一片空白,素日自傲的从容不迫仿佛喂了狗吃,脑袋里就一个念头。
——他好像被调戏了。
月色当然好极了,可这个问题绝不该薛令问,也绝不该沈陌答。
他勉强道:“王爷,我知道我长得不赖,但是今晚咱们不是说的正事么……”
“正事已经说完了。”摄政王殿下人长得高大,轻易将他逼近角落里,“说点不正经的,不行么?”
又说:“分明是你非要在这个点过来。”
沈陌躲避他的目光,唇上好像还有被按压的感觉。
薛令疯了。
绝对是疯了。
正经人绝对不会对着一张看不惯的脸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是恶心了谁。
若非薛令疯了,沈陌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没法了,求饶似的说:“王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陌长了一张温和又无害的好脸,任凭谁第一眼看见,总会生出几分没由来的好感。以往薛令因为这一种感觉依赖他,又因为他无差别的吸引力而生出嗔怨。
但那时候,沈陌还是自己的师兄,薛令可以对自己说,即使外人拉着他多说几句话,回来了,他们仍然是最特别的。
后来不同了——沈陌被肃帝拉走之后就变了个样。
许是真正接触官场,那张平易近人的好皮囊之上,又蒙了层雾气,显得高不可攀,并且时间愈久,愈是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