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没理他。
他又叫:“管事大人?”
“……”
“哥,我叫你哥……”
“什么事?”陈管事冷哼一声:“这回我可被你害惨了。”
沈陌快步走到他身边:“我不也提醒你了么?嗐,其实也没必要太在意他说什么,王爷嘴硬心软,倒不一定对你有什么意见,他那两声是在骂我呢,谁叫我长成这样,回头和我爹娘说去,替你出口气……”
陈管事听他哔哔叭叭,铁青着脸:“好像你很熟悉王爷似的。”
“你这么说,就是我说到你心坎上了。”沈陌微笑,抽了抽鼻子,有些流鼻涕:“那可是殿下,你说是么?殿下是什么人啊,他是把我赶出去,又不是把你赶出去。我也知道管事的人好,为王爷着想,今天之后,你不就又多了解王爷一点了么?哎呀这大雪天,可真是冷……”
这一番话好说好劝,陈管事心中总算是好受一些,他哼了一声:“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沈陌搓了搓手,仰头看天,雪花飘了一眼睛,都被睫羽挡住。
他若无其事:“也没什么,就是得看管事的方不方便……”
已经走到门口。
陈管事和看门的仆从说了一声,将门打开,冷冷道:“我什么也不方便,请罢。”
沈陌一顿:“……真的?”
“千真万确。”
仆从得了管事的眼神,将他赶出去。
沈陌:“……”
他无奈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啪的一声关上,踮着脚冲里面喊:“好歹给我些钱,找个地方住啊!”
无人应答。
陈管事被王爷训斥之后心情非常不好,已经不想再与苏玉堂说话,沈陌如愿站在了王府之外,但倒霉催的,今晚大概是要流浪街头了。
他还发着烧,走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疲倦地靠在一边的墙上,长叹口气。
热气化作白雾消散,透着月色看雪,分外朦胧,不知是因为病了,还是困了,他眼皮一直在往下坠,同样,人也是。
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上次……已经记不清了。
雪越下越大,这一场意外的重生好像要就此中道崩卒。或许有些东西本就不能想当然……
突然,门重新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急促的风雪从天上盘旋而过,掺杂着月光,如银色的浪。
薛令一步两步地往前走,与风雪一样急促,他重重的呼吸着,只觉得头疼欲裂,一片混沌。
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那张脸,那张经常出现在噩梦中的、被血迹斑驳了的脸,可偏偏,今日就见到了。
即使不是十全十的相像,但朦胧的月色下,人眼禁不住的去构建,那六七分相像顿时变成了八九分。
侍从不远不近的跟着,十分担忧他的情况,先是小声招手叫人先进屋准备着汤药,随后迈着步子往前走,劝说:“殿下,保重身体,切莫气坏了自己。”
薛令已经走到了廊下,风雪就在身后,他回望,只觉得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肩头的雪冰冷沉重。
他低声说:“我气什么?”
即使长得像,也并非那人。他只是厌恶、反感,厌恶凡夫俗子也能长出那样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反感下属将这样的人带进王府,揣度自己的意思。
现在,他已经将那人赶出去,这样冷的夜里,那人明天就会死掉,这是最好、最令薛令觉得畅快的结果。
不管是饿死、冷死、一头撞死……
长成这样,就都该去死。
他疲倦地走进屋中,将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风雪被关在门外,雪花如莲,剔透晶莹,顺着翘起的飞檐荡向夜空,越飘越远,渐渐不见。
没过多久,从雪夜里传来惊呼的两声“殿下”。
天光大亮。
沈陌从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日头正好,从窗外照进,此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床上被褥干燥暖和,一股药味弥漫屋内。
他砸吧砸吧有些苦涩的嘴,就见有人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壶热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绿袄,扎红头绳,娇俏可爱,长得与陈管事有几分相像。
她迈着碎步子走进来,一进屋就与沈陌对视,脸红了红:“你醒啦?”
沈陌理了理衣襟,有些勉强,坐起身来。
少女倒水,给他端过去,解释:“我叫陈宝珍,是府中管事的女儿,你昨天晕倒在王府之外,是我爹偷偷留的你。”
沈陌的手上擦了药,小心翼翼接过碗喝了口热水,暖洋洋的水流顺着喉管往下流,只觉得皮都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