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棉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低头看她,声音柔得跟掺了二斤蜜似的:“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温棉嗓子发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已经端起床头一盏温水,递到她唇边。
温棉低头一看,愣了愣,是?水,不是?茶。
宫里人喝惯了茶,很少有人喝白水的。
她抿了一口,抬头问:“我这是?怎么?了?”
皇帝笑?了,几?分欣喜,几?分宠溺:“怎么?有你这么?糊涂的人?有孩子了都不知道。”
温棉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什么??
她瞪大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有孩子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再?闭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孩子,跟皇帝也没几?次,怎么?就……
她觑了皇帝一眼,这人那什么?的活力,倒是?一点儿没随年纪递减。
皇帝见她这副模样,丝毫不像欢喜的样子,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
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温棉回过神,望着?他,轻声道:“你想?听实话吗?”
皇帝盯着?她,目光沉沉:“当然。”
温棉垂下眼皮,没吭声。
皇帝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冷得能结出冰碴子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如同呵出来的气。
“我害怕。”
皇帝一愣,脸上的冷意消散了,换成了疑惑。
“害怕?怕什么??”
温棉抬起头,望着?他,眼眶已有些发红:“生孩子是?鬼门关里走一趟,我可?能会死,我能不害怕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我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我哥哥嫂子怎么?办?荣儿她们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么?办,是?就此魂飞魄散,还?是?有一线生机回到原来的家?
皇帝听她说话,越来越不吉利,听得他胆战心惊,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有事?”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放软了些:“咱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你放心,宫里头擅女科的太医都候着?呢,朕一定保你们母子无虞。”
温棉抬起眼瞪他:“母子无虞?你满脑子只?有孩子,我呢?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皇帝脸色一正,忙道:“呸呸呸,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胡沁什么??”
温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你不生孩子,不用受这份苦,自然说得轻松。”
皇帝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像抱着?个孩子似的,把她整个儿圈在?怀里。
“你放心,朕是?天子,朕向神佛求恩典,把朕的福泽都加到你身上,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温棉翻白眼:“可?拉倒吧,阎王爷要来收人,你就是?玉皇大帝也没办法。”
京杭大运河上,龙船行千里,浩浩汤汤。
皇帝在回銮途中依然忙碌,他坐在?御案后头,一本一本地批着?折子。
可?每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旁边一眼。
只?见旁边靠窗的檀木罗汉榻上,温棉以手支颐,望着?窗外出神。
皇帝见她如此,心里就不踏实。
他干脆把折子往边上一推,走了过去:“想?什么?呢?”
他将温棉圈在?怀里,只?有抱着?她,贴着?皮肉,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一颗悬着?的心才安定。
方才她那副模样,目光涣散,像是?魂儿要飘走似的,他怕极了。
皇帝坐在?榻上,继续批折子,她就在?边上待着?。
船舱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外头的水声。
温棉回想?以前瞧过的那些养胎帖子,她一条一条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