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顿时响起惊呼声。
嫔妃们捂着胸口,太后急道:“什?么?竟受了这样重的伤?”
温棉情真意切道:“可不是么,奴才当时就想了,万岁是真龙天子,慢说山崩,就是天崩,万岁爷也不会受伤,当时就觉得这伤古怪。
猛地想起才看见一条龙钻出?地底,便跟万岁爷说了。
万岁听了,跟奴才说,想来是天上神明,要试试这番为母祈福的孝心?,究竟虔诚不虔诚,才降下这般动静。
万岁当时就双手合十,向天祷告,说愿所有病痛由他一力承担,莫再侵扰母亲分毫。”
温棉一边做出?祷告的样子,一边往上看,就看见太后的眼眶慢慢渗出?点泪花。
“万岁才说完这话,再一动脚,方才还站不稳的脚立马就站住了,奴才从?头看到尾,若非亲眼所见,再不能信的。
经过?这场山崩,天地考验了万岁爷的孝心?,那是再虔诚不过?的了,有了这份赤诚,神明必定保佑太后娘娘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她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轻轻抬手虚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哎哟,奴才失言了,万岁爷如此至诚纯孝,太后娘娘您必定是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直沉静听着,听到这儿,忍不住抬手用帕子掖了下嘴,掩着笑容。
方才殿内那点凝重气氛散了不少。
太后放下帕子,指着温棉,对左右嫔妃道:“你?们瞧瞧,御前的人,多半四平八稳,偏这丫头,生?了张巧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儿的,也亏得皇帝不嫌她话多聒噪。”
温棉连忙低下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太后娘娘您可别抬举奴才,万岁爷哪里不嫌?奴才在主子跟前,是大气儿不敢多喘,一句话不敢多说的。”
太后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缓声道:“既如此,你?在那山洞子里,也算跟皇帝同甘共苦了一回,救驾又是怎么回事?”
温棉忙苦笑道:“当时天黑了,护军又半天撬不开堵着的山洞,奴才想着总不能叫主子饿肚子。
恰好山洞后面有个狗洞,爬出?去是后山,奴才爬出?去后,便在后山用头发跟人换了些野味。”
她将辫子捋到前面来。
“您瞧奴才的辫子,跟秃尾巴老猫子似的,也因为这个,万岁给脸,这才抬举说奴才有救驾之功。”
太后叹了口气,道:“姑娘家容貌最重要,你?能为着你?主子割发,可见是忠心?。翠环,去搬张椅子来。”
一个宫女搬了张小杌子过?来,搁在太后脚边。
太后指了指那杌子,和煦道:“你?别老跪着,坐下说话罢。”
温棉一听,吓得连忙又磕头:“奴才不敢,奴才站着回话就成,万万不敢在您跟前坐。”
太后笑了:“叫你?坐就坐,哪儿那么多规矩,再推,我可要恼了。”
温棉没法子,又谢了一回恩,这才蹭到杌子跟前,也不敢实坐,只小心?翼翼地挨着个边儿,屁股虚虚沾了那么一点点地方。
身子绷得笔直,腰都不敢靠实了,真比站着还累得慌。
才坐下,太后左边下手第?一位,一个穿着水色对襟宝瓶暗纹长袄的妃子笑着开口了。
她抚着襟口上的羊脂白玉葫芦扣子,声音柔柔的,周身气度跟玉一样的温润。
“额涅,您瞧这丫头,不止忠心?,这嘴皮子也利索,人瞧着t更是机灵透亮,您再看看她的面皮儿,奴才生?平见过?的美人里头,她能排在前列。
依奴才看,您不如就抬举抬举她,给她个恩典,许她个答应的位份,让她进宫来,往后也好长久伺候万岁爷,跟咱们姐妹做个伴儿,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温棉只觉得天昏地暗,腿肚子转筋,差点没当场软下去。
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娘娘,我的好娘娘,您可快别拿奴才取笑了,奴才这模样,扔灶膛里灰堆儿扒拉三?遍都未必能找着。
您是大美人,长了菩萨眼,所以看天下人都好看,奴才自己却是心?里有数的。
再说奴才这张破嘴,更是没个把?门儿的,说出?来净是惹人厌的蠢话。
万岁爷平日里就顶嫌弃奴才多嘴多舌,常说奴才这毛病是跟碎嘴子太监学的,勒令奴才在御前能闭嘴就闭嘴,一旦说话叫他老人家听见了,就要拿火筷子把?舌头钳掉呢。
奴才若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这点微末小功进了宫,哪天这张破嘴惹恼了万岁爷,万岁爷一生?气,把?奴才这脑袋咔嚓一下砍了……
奴才这条小命不要紧,可是脑袋要是滚到别处,吓到别人怎么办?娘娘您行行好,饶了奴才吧。”
她这一通连比划带说的,跟戏里头在鼻子上抹白粉的小丑儿一样,把?殿里坐着的几位嫔妃都逗乐了。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嗳哟,你?这张嘴呀,难怪你?主子叫你?别说话呢,他最不爱人多言,也难为你?能憋住。”
温棉陪着笑,只盼老佛爷高?兴了能放自己回去。
太后用帕子掖了掖嘴角:“去,给这丫头端些果?子点心?来,瞧她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宫女很快端上一个小巧的攒盒,里头分格装着几样干果?。
温棉悬着心?,哪里还想果?子吃,只是太后看着,她也只好做出?喜不自胜的样子,随手摸了一颗焙杏仁吃。
太后和蔼道:“你?这丫头,嘴皮子利索,说的话哀家听着也顺耳,吃点零嘴儿再跟哀家唠唠,你?们在热河那阵子,除了这惊险的,可还有什?么旁的事儿?
那个跟着的赵公公是哪个赵公公?我怎么没听说过?皇帝身边还有这号人?”
图穷匕见。
杏仁颗粒在嘴里差点呛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