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当真不知道?
但凡你是个能顶门立户的,是个能让阿玛看?见科尔沁部重振的指望的,阿玛跟姑爸他?们,何苦一遍又一遍地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拿我们的姻缘,我们的身子,我们以后生的孩子,去换那点?子看?不见摸不着的机会?”
苏赫愣怔地看?着爆发的妹妹,那张和顺温婉的脸扭曲如?厉鬼,他?好像第一次看?见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姐姐嫁皇上的时候我才多大?怎么就?是为了?我?”
鲁婉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短促又尖利。
“即便那时你没有出生,大姐姐的婚嫁也是为了?你,为了?鲁家?,为了?鲁家?的男人,没有我们,你苏赫能好端端做你的富贵闲人吗?”
她挺直腰板,一步一步逼近。
“哥哥,你醒醒盹儿吧,自打?皇上坐了?龙庭,那科尔沁亲王的位子,还是咱们鲁家?的碗里的肉吗?
按说,那亲王的大印,就?算不是阿玛的,也该是叔父的,可?如?今坐在?那上头的是谁?
是皇上硬安插下来的主儿,他?以前不过就?是科尔沁草原上一个马夫而已,其?母只是奴隶。
可?父亲与叔父都没坐上王位,坐上王位的那个对着皇帝摇尾乞怜,现?如?今的科尔沁,早八百年就?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天地了?。”
苏赫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堵抢眼打?得有点?发蒙,梗着脖子反驳。
“那……那又怎么着?阿玛如?今是闽浙总督,封疆大吏,顶了?天儿的官儿,又是承恩公,不也挺好?咱们家?的门第难道矮了??”
鲁婉贞眼神讥诮。
“总督?呵,一个总督罢了?,能跟世?袭罔替的亲王比?
亲王格格的尊荣,跟总督家?小姐的尊荣,亲王台吉的权力,跟总督家?少爷的权力,我的好哥哥,你难道拎不清谁轻谁重?
等太后薨逝,父亲百年之后,宫里又无有鲁家?血脉的皇子,就?凭你,鲁家?要饭都要不进皇城根儿。
你竟敢说我不自重,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就?算我不自重,那又如?何?
我是在?撑起?鲁家?的门楣,你还在?我与姐姐们撑起?的房梁底下当孩子呢。”
鲁婉贞甩袖而去,徒留苏赫一人怔愣在?原地。
温棉与完颜景俩人缩在?茶房里头,大气儿没敢出一口。
外头那拌嘴的两位才一出声,他?们可?就?都听出门道儿来了?,好家?伙,竟然是承恩公府家?的少爷姑娘。
万幸,那二位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没留神这犄角旮旯还有顶小毡包。
眼瞅着鲁婉贞跟苏赫一前一后,都气哼哼走得没影儿了?,温棉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完颜景可?没缓过劲儿,一股邪火腾一下就?顶到脑门子。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骂道:“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好个不臣不逊的狗奴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皇父对他?们鲁家?不起?吗?
反了?天了?,这事儿没完,我非得原原本本告诉皇父去不可?。”
骂完,他?扭头瞪着温眠,他?被人奉承惯了?,总是他?说什么,旁边必定有人附和着他?说话。
这会子他?看?温棉,指望着这位能跟他?同仇敌忾一番,可?温棉垂着眼皮看?铜茶炊里翻滚的热水,闷葫芦一个,啥话没有。
完颜景火更大了?:“你怎么回事儿?跟着骂两句啊,你也听见了?,他?们那叫忠,那叫顺吗?啊?”
温棉被他?瞪得没法子,只好含糊应和:“啊,是是是,您说的是,听着是不忠不顺,这样?不好。”
“岂止是不好。”完颜景恨声道,“那就?是脑后长?了?反骨,等着吧,我让皇父砍了?他?们的脑袋。”
温棉顺着他?话头:“嗯嗯嗯,砍了?,砍了?。”
这下可?把完颜景彻底惹毛了?,他?凑近了?:“你拿话敷衍我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哄呢?”
温棉赶紧叫屈:“嗳哟二阿哥诶,天地良心,我哪儿敢呐?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完颜景气得一甩袖子,抬脚就?要走。
刚迈出去半步,不知怎的,又硬生生拧了?回来,半侧着身子,压低了?声音。
“那什么……我之前跟你提的那档子事儿,许你侧福晋位份那件,你再好好掂量掂量。
这买卖你不亏,也不用你干啥惊天动地欺君犯上的事儿,就?在?父皇跟前的时候,偶尔耳朵灵光点?儿,听着什么给我留份心就?成。”
温棉一听这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往回挡。
“别别别,二阿哥,您快别提这茬了?,赶明儿我就?把您上回赏的手串儿原样?给您送回去,那赏赐太重,我担不起?,您赏错人啦。”
完颜景瞅着她这副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手指头差点?戳到温棉鼻尖儿。
“行啊,我算看?明白了?,你也是个喂不熟的狗奴才,好,好的很!”
眼瞅着完颜景这回真走了?,脚步声噔噔远去,温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也塌了?下来,抬手揉太阳穴。
“我的老天爷啊,这一天天的,鸡吵鹅斗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就?凭二阿哥这样?的,也就?幸好皇帝儿子不多,不然他?参与九子夺嫡,能夺个雅迪都不错了?。
温棉端着一个珐琅砂红金边四方倭角茶盘,上面放着一只明黄云龙纹杯,盛着滚烫的酽茶,又悄没声儿地回到了?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