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地凿着,动作不算熟练,凿了几?下才凿出一点?痕迹。
就?在温棉一下下费力时,一直昏沉的昭炎帝忽然动了动。
他强撑起些身子,额上尽是虚汗,朝温棉伸出手?:“给朕,你那?样不成,没个章法,白费力气。”
手?腕子没劲儿,稍不小心?就?是一个打滑,差点?削断手?,她不当?回事,看得?他胆战心?惊。
皇帝接过那?柄小刀,握紧了,对准石面,手?腕一沉,刀尖稳而准地切入石中。
石头跟豆腐一样,稍微一撬,一块石片应声而落,几?下便凿出一个规整的凹坑来。
一个石窝儿在皇帝手?下成了形,边缘虽不齐整,倒也能存住水了。
温棉欢喜极了:“还是您有法子,这下咱们就?不怕被渴死了。”
皇帝虚弱地靠回石壁,笑?道?:“委屈你了。”
这丫头真是皮实,他们都沦落到这地步了,她还能笑?得?出来,叫他不服不行。
温棉拎起这新凿的石碗,走到洞口被树枝半掩着的地方。
外?头雨势小了些,但雨水顺着枝叶滴答个不停,大树杈将洞口挡了大半,轻易出不得?,只能踮起脚,把手?伸出去。
温棉将石碗小心?搁在一处水溜子下头,不多会儿,便接了半碗浑浊的雨水,搬回来,架到火堆上那?几?根树枝搭的简易架子中间。
火舌舔着石碗底,滋滋作响,水汽慢慢蒸腾起来,石窝儿底沉下一堆脏东西。
温棉又起身走到洞口,伸手?从旁边一丛茂盛的枝干上揪了几?片宽大厚实的叶子,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水珠。
等石碗里的水滚了几?滚,瞧着是开了,温棉取过一片大叶子,卷成个漏斗似的筒儿,凑到石碗边,小心?地将滚烫的水面舀进去一些。
叶子筒儿烫手?,她忙不迭地吹着气,又换了只手?拿着,自己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试探着呷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带着点?土腥气,滚过喉咙,虽不好喝,却让人精神一振,浑身都暖起来了。
“好歹是煮沸过的水,干净些,眼下热水全指这个了。”
她嘀咕着,又卷了个新的叶子筒,这回仔细吹凉了些,才走到皇帝身边蹲下。
“万岁,喝点?热水,发发汗,身子能舒坦些。”
她一手?轻轻托起皇帝沉重的脑袋,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手?将那?叶子卷成的杯子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慢着点?儿,小心?烫着。”
昭炎帝昏沉中感?觉到温热的水流触碰嘴唇,本能地张开嘴。
温棉一点?点?将水喂进去,看着他喉头艰难地滚动,喂了几?口,她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他额上又冒出的虚汗。
触手?只觉一片滚烫,她眉头蹙得?更紧:“万岁,您烧得?更厉害了。”
昭炎帝勉强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想拂开她的手?,却使不上力:“无妨。”
温棉看着皇帝烧得?人事不省的模样,心?中焦灼如焚。
再烧下去,不死也得?烧傻了,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抓住问罪且不说,朝堂少不了政局动荡。
太?子未立,皇帝先崩,谁能压住满朝悍臣?
一个不好就?是天下大乱。
温棉被自己发散的思绪吓了一跳又一跳。
眼瞅着火堆也就?勉强凑合个暖和,那?石碗里烧开过的雨水也顶不了多大用,没药,吃的喝的都短,这么耗着可不是个事儿。
她得?出去寻摸条活路。
细打量这山洞,先前光顾着安顿生火,没瞧真切,这会儿借着火光一瞅,山洞不像是死胡同。
堆干草的那?犄角t旮旯后头,石壁好像凹进去一块黑影子。
温棉走过去,扒拉开垂着的藤条枯草,嘿,真有个窄洞,也就?将将够人猫腰钻进去,不知?通到哪儿。
万一通向熊瞎子的老巢,或是蝙蝠窝儿,那?就?完蛋了,皇帝救不救得?出来两说,她自己一定把命搭进去。
温棉回头瞅了眼烧得?人事不省的皇帝,一咬牙,在这儿干等是等死,不如豁出去探探。
她把火拨旺些,保着短时辰灭不了,又把那?件半干的外?袍给皇上仔细盖严实了。
自己坐在火堆旁,扎了个火把子,举着火把子,一矮身,钻进了那?窄洞。
这洞道?起初狭窄,又是个向上的斜坡,脚底下打滑,走两步就?往下出溜一步,湿滑得?不行。
温棉手?脚并用,一点?点?往前爬,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头隐隐约约透点?亮儿,还有细细的风声。
她心?里一喜,赶紧加劲儿。
如是爬了半个时辰,总算钻出来了,眼前一下子敞亮起来,竟是山的另一面。
雨比那?边小多了,变成毛毛雨丝。
更要紧的是,她脚底下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虽说不太?显眼,但实实在在是人走的路,道?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这应该是山里猎户或采药人常走的道?儿,保不齐就?能遇见人。
温棉心?里一下子跟点?了盏小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