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见皇帝气得面色都变了,知?道他已然不悦到了极点,连忙以额触地。
“奴才万万不敢,绝无此意?,万岁爷文治武功,英明神武,乃旷世明君。”
她?嘴上说得飞快,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连串脏话。
「我&%#……」
皇帝虽未听全她?的心音,却能知?道她?嘴里定没好话。
他盯着地上跪着的温棉,她?跪得比谁都快,骨头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硬。
她?心里没有敬君父如同敬天地,甚至天地也?不被她?放在?眼里。
一个女人,心气儿这么高,骨头这么硬做什么?
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想,她?就不觉得害怕吗?
昭炎帝十成十确定,背人的时?候,她?不仅敢想,肯定还敢将这些离经?叛道的话宣只于?口。
“温棉,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温棉烦躁起来。
她?说软和?话也?不对,引经?据典委婉劝谏也?不对,看来皇帝被下了面子后过不去,今儿个是决心要治她?个死?罪了。
一股气从脊梁骨钻出来,撑起她?的身?体。
温棉直接站起来:“既如此,还请您下令吧,是杀头还是勒白绫子,我等着。”
皇帝被她?将住。
她?这性子怎么这么怪。
不过是想叫她?驯服顺从而?已,怎么就艮起来了?
远处的王来喜吓得一哆嗦,赵德胜也?绷紧了身?体。
两人换了个眼色,这会子任是温姑奶奶有三头六臂也?不好使了。
皇帝嘴唇动了动:“你想死??朕偏不杀你。”
温棉已做好了雄赳赳气昂昂赴死?的准备,冷不丁听到皇帝这样说,顿时?觉得无语至极。
那股支撑自?己挺直脊梁骨的尊严又消失了,只不知?道下回抽冷子鞭她?会是什么时?候。
皇帝道:“朕是明君,百年之后史书上不能记朕一个私徳有亏,朕不杀你,免得你带累了朕的名声。”
皇帝面上挂不住,才刚说杀她?,后脚话头一变,成了这样,只能在?话里找补找补。
若非他自?己给自?己搭台阶,这丫头今日非得丧命不可,哪个明君做成了他这副样子?
昭炎帝恶狠狠地瞪她?,像瞪自?己三十年人生中出现的变数。
温棉顺着他说话:“您说的是,您是明君,大大的明君。
奴才这几?日听行宫的嬷嬷们说话,说外头唱数来宝的都把您这些年的政绩编进歌里,四处传颂呢,可见您深得百姓敬服呢。”
见她?软了下来,皇帝忙顺竿子爬。
“哦,民间怎么传颂的?”
温棉哪里知?道怎么传颂的,她?就是描补描补自?己的话而?已,免得皇帝觉得自?己阴阳他是昏君。
只是现在?这情形儿,编也?得编出几?句来。
温棉捧出一个笑:“奴才不记得旁的,就记得嬷嬷说过的。”
她?轻轻敲身?旁的柱子,打出声音来。
“打竹板,响连环,听我表表咱圣颜;昭炎爷,坐金殿,文韬武略样样全。
平四方,定边关,江山稳固社稷安;减赋税,怜民艰,百姓都说活神仙。
修水利,劝农桑,仓里粮食堆成山;御书房,灯火明,批阅奏章到三更。
这样的好皇上,千古明君谁能比?百姓们,磕响头,祝您万岁万万岁!”
皇帝被她?这段荒腔走板的数来宝搅得怒气散了大半,脸色和?缓多了。
“得了,少跟朕耍贫嘴。”
温棉收了手站在?一旁。
心里又乱七八糟地发散起来。
以后出了宫,凭她?一手编词的本事,就是去要饭也?能要到饭辙。
皇帝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脚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腿脚倒快。前儿晚上朕才罚了你,t昨儿个就颠颠儿地去应卯当?差了?就这么急着离了御前?”
温棉低眉顺眼:“万岁爷的金口御令,奴才不敢有丝毫怠慢,既已贬为?粗使,自?当?恪尽职守。”
“哼,你倒是走得干净利落。”皇帝往前踱了两步,背对着她?,“却不知?,你在?御前时?,平日是如何教导底下那帮人的?你一定藏私了,这几?日进上来的茶,味道都走样了,不是涩了就是寡淡,不成体统。”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差事总得有人做好,你先回去,把你那套本事捡起来,好生将茶房的人调理明白,等这事妥当?了,你再回去当?你的粗使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