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公公,我求您件事儿?,万岁爷想瞧瞧面人儿?,特地吩咐我做一个,您看能不能给我腾个小案板,借点儿?面粉使使?”
富海一听是皇上的吩咐,脸上堆满了笑,狗颠儿?似的连声道:“姑娘呵,咱俩谁跟谁啊,您还用?上求了?膳房这么大地儿?,您尽管用?。”
他麻利地在靠窗处给她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又亲自去库房,拎来一小袋白面,这是宫女?太监们日常用?度里?较好的面粉了,虽不及御用?的头箩面精细雪白,却也足够细软。
“温姑娘您尽管用?,缺什么只管言语一声。”
温棉跟富海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心知?富海如?此殷勤,是因为那句“皇帝想看面人儿?”的缘故。
于是也不拿大,道了谢,挽起袖子,开始和面、调色、捏形,手上忙活着,心里?也没闲着。
她一边捏着孙猴子的脑袋,一边琢磨。
如?今是水淹到腰了。
自从?那日那啥之后,皇帝待她就越来越没个边界,昨天还把?着她的手写字。
再这样下去,侍寝就是眼巴前了。
要是只睡觉也就罢了,皇帝长得不赖,身板结实,她就当找了个合眼缘的姘头也无不可。
奈何皇帝后宫嫔妃众多,温棉过不了心里?这个坎儿?。
再说宫规森严,凡侍了寝的女?人不能出宫。
她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盼头。
得想个法子,既不能伤了皇帝的脸面,免得他恼羞成?怒杀了她,又能让他慢慢熄了念头,顺顺当当地放她出宫。
可有什么法子呢?
装病远离?这几天她也告假了,显然无用?。
故意犯错惹他厌弃?风险太大,万一他真怒了,自己一条小命就没了。
她才?来御前多久,就亲眼看见多少人一声不吭地被拉下去。
几条人命算什么?在宫里?宫人的死就像石子儿?掉进井里?,连声响儿?都听不清。
她现在能和皇帝打马虎眼,不过是仗着皇帝对自己还没失去兴趣罢了。
假使哪日皇帝没了这兴趣,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呢。
温棉搓着金箍棒的手慢了下来。
最好是皇帝自己觉得没意思了,或者有什么更合他心意的人出现。
像鲁姑娘那样,虽然被送走了,但?她是太后的人,皇帝不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有一个如?鲁姑娘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十全十美的大美人,她就不信皇帝真不动心。
可难就难在大美人不一定愿意跟皇帝处啊!
何况自己现从?哪里?找一个大美人来?
温棉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叹自己真是脑子钝,怎么就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稳妥法子呢?
面人儿?在手里?渐渐成?形,一个穿着明黄小袍,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执金箍棒的皇帝版孙大圣已初具模样。
温棉心事沉沉,将捏好的孙大圣装进食盒,往澹泊敬诚走去。
到了外头,却见廊下候着好些穿戴整齐的官员,都是红顶子,在外也是牛气哄哄的大爷,在这里?却得陪着小心。
里?头隐约传出议事声,皇帝正在召见臣工。
她心头一松,心想正好,东西?送到门口,交了差事便能溜之大吉。
她紧走几步,从?后面进去,将食盒递给窝在他坦里?的王来喜。
低声道:“王公公,这是万岁爷要的面人儿?,劳烦您转呈一下,里?头正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想走。
王来喜眼疾手快,身子一横,拦住了去路。
他身形瘦长,手一张开,跟蜘蛛似的,脸上堆着笑容,皮太松了,笑得满脸褶子。
“哎呦,温姑姑,您别急着走啊。
这东西?是您亲手做的,又是万岁爷亲口吩咐要看的,中?间转一道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或是主?子爷问起什么来,奴才?这张笨嘴可说不清楚,担当不起啊。
依奴才?看,姑姑您还是略等等,等里?头散了,亲自呈给万岁爷,岂不更妥当?”
温棉心里?叫苦不迭。
等什么等?
昨儿?个他借着教写字,把?着自己的手不放。
今儿?万一再借着看面人儿?,又握着自己的手指点呢?
一来二去的,黏黏糊糊,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撇清关系,顺顺当当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