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那会儿,温棉借口去寻药膏,便再未回来。
皇帝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手?指轻敲黄花梨炕桌,心?下思忖,那丫头怕是?察觉了什么。
方?才气氛那么好,颇有几分缠绵之意。
女儿家脸皮薄,一时羞臊躲开?了,也是?情理之中。
这么一想,非但不?因她遁走而?着恼,反倒觉得实在?可爱可怜。
想到此,皇帝原本不?愉的脸色渐渐缓和。
郭玉祥捧着盛了药膏的小圆盒,战战兢兢进来,见主子的面色竟如蜀地变脸绝技般,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
他不?由暗叹,天威果然变化多端。
皇帝接过?药瓶,挖了一点?碧绿药膏,抹在?额角左鬓边。
郭玉祥看得呲牙咧嘴。
万乘之尊,被个宫女挠破了肉皮,竟连一声呵斥也无。
天爷啊……
皇帝乜斜了一眼郭玉祥。
“你个老货,做什么怪样子?”
那处被温棉那不?慎的指甲尖蹭破了一丁点?皮,不?过?绿豆大小,只渗出些许血丝,早已凝住。
这点?小伤,戴上帽子便能遮掩无遗,无损天子威仪,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年打天下时,身上多少箭伤刀伤,照样是?破布一裹,继续拼杀。
皇帝换了石青色团龙常服袍,又戴上一顶黑缎嵌玉珠的常服冠。
冠檐恰好在?额际上方?,不?偏不?倚,将鬓角那点?微不?足道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侍候穿衣的太监见到皇帝龙颜有损,骇得牙齿打战。
皇帝毫不?在?意,气宇轩昂地起驾往火器营巡视去了。
郭玉祥随侍在?侧,暗自观察皇帝神色,只见他眉目舒展,步履生风。
非但毫无愠色,眉宇间反倒意气风发似的。
他在?心?里直抽凉气。
当真是?千年铁树开?花了!
他家这位主子爷,哪里是?好性?儿的人?
平日服侍的哪个不?是?勤恳小心?着当差?
这等同行刺的行径若搁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已拖出去杖毙了。
可轮到温棉,蹭破点?油皮算什么?竟是?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落下,脸色还和煦得紧。
怕是?日后温棉拿指甲掐、拿巴掌打,主子爷都?要笑?着说打得好呢。
嗳哟,堂堂皇帝竟成了这副样子,真叫人想不?到。
皇帝龙行虎步,巡行于大营之中,除却火器营,京师八旗驻防都?有精锐前来受阅。
受阅已毕,军容肃整,士气昂扬,皇帝龙心?大悦,遂于南海子行宫外赐宴。
篝火猎猎,火光冲天。
在?座的将军、都?统、参领们,多是?早年便追随皇帝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旧部,个个忠心?赤胆,愿为君王肝脑涂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愈发酣畅。
性?子直爽的一些军士早就载歌载舞起来。
骁骑营都?统赵德山端着一个海碗,脚步打蒜上前,挤眉弄眼道:“主子爷,这是?去年在?木兰猎的大虫泡的酒,足足泡了久久八十一天,喝了腿不?疼腰不?酸,您尝尝?”
座中皆是行伍汉子,闻言哄笑?。
瑞亲王凑趣:“我早就听说你自从得了根虎骨,活像捧回个宝贝,泡得酒了谁都?不?叫碰,恨不?能睡觉也抱在?怀里。
你给爷也来一杯,爷倒要尝尝你这酒有多烈。”
赵德山嘿嘿笑道:“王爷喝了,怕是?要辣得掉眼泪。”
“嘿,你瞧不起谁呢?”
皇帝含笑?不?语,接过碗一饮而尽。
酒烈如火,从喉头一路烫到胃,他的两颊登时红了。
翻手?将海碗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军士们登时震天喝彩。
“好——”
直到酉末,皇帝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