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有机会出去走走,温棉脸上的笑愈发真诚了。
“您瞧好儿吧,奴才这就去给您做清露去。”
温棉轻轻退出乾清宫,小心地合上大红猩猩毡。
一转身,便看到月台上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王来喜第一个凑上来,啧啧道:“我的姐姐,您能从主子爷凛凛天威底下全须全尾儿地走出来,可真是不易呐。”
温棉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此刻也没心思跟人耍嘴皮子,转身向东庑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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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剧里丑角的扮相就是在面部中心画一坨白。
其脸谱样式有:
“豆腐块——方形白块”、“枣核/筝形——形似枣核或乐器筝,两头尖,中间宽”、“倒元宝/猪腰子——形状更随意,带些滑稽感”、“蝙蝠形/蝴蝶形——图案更复杂华丽,用于会武艺的武丑”。
2.凊(qing四声)住,指液体冷却变成固体。
第17章玫瑰清露(修)
乾清宫东侧的庑房打头的就是是御茶房。
御茶房是三间打通的屋子,专为御前茶饮伺候而设,一进去,便是一室茶香。
室内光线不算明亮,靠东墙一溜排开的,是通顶大立柜和博古架,皆以深色硬木制成,沉稳厚重。
和图书馆似的,只里面放的不是书。
柜架侧面都贴着黄签,以“甲、乙、丙、丁……”为序,分门别类收贮着各地进贡的名茶和各色茶具器皿。
这些大架子占了两间半的地方,架子侧边是水缸,水缸与架子之间留下供人行走的路。
“甲”字号架子前摆着两溜白泥小茶炉,炉上坐着铜铫。
有些铜铫冷着,有些温着,有些则咕嘟咕嘟地滚着水。
温棉径直走向标着“丁”字的架子。
这一格专放各种花露、清露和香露。
她踮起脚,从上层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磨花旋纹的细颈瓶。
瓶身晶莹,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澄澈赤红的液体。
瓶口塞着软木,瓶身贴着黄纸签,墨笔小楷写着“平阴头水玫瑰清露”。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将清露缓缓倾入一只素白玉盖碗中,约莫倒了一个碗底,就将瓶子放回原处。
转身走到一个白泥茶炉旁,用竹夹从旁边温着的铜壶里,量出恰到好处的滚水,沿着盖碗边缘缓缓注入。
热水与花露交融,一股清冽馥郁的玫瑰香气立刻弥散开来。
她又从“戊”字架下层一个小竹篮里取出一个瓷罐里,拈出两片烘干保存的重瓣红玫瑰花放入碗中。
那干枯的花瓣在温热的水中仿佛重新获得生机,缓缓舒展开来,颜色也变得鲜润。
做完这一切,温棉将茶炉边的水渍抹净,正要将用过的物件归位,忽听得放着各色泡茶用具的大柜子后面传来窸窣声。
那后面用几条t矮凳拼搭着一张简陋的床铺,是上事儿的人歇脚的地方。
那姑姑和娟秀正挤在上面眯着眼打盹。
那姑姑警醒,听见动静便睁了眼,瞧见温棉手中的盖碗和空气中隐约的玫瑰香,便知道她用了玫瑰。
她道:“那玫瑰露可是精贵玩意儿,虽说万岁爷平素不常用,一直收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赏人,那是玻璃瓶,不耐摔打,你手脚轻着点,仔细别碎了。”
温棉忙应道:“是,我晓事的,定当小心。”
她将空了的量水铜壶放回茶炉旁,重新注入水,这才端起那碗精心冲泡的玫瑰清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郭玉祥正在月台上打发人进去伺候主子爷洗漱,便见温棉端着一个剔红漆海棠托盘回来了,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素白玉盖碗。
郭玉祥往托盘里一瞥,看清碗中物事,顿时呲牙咧嘴,又不敢高声,急得直跺脚。
“我的姑奶奶,您就拿这个糊弄皇上?”
那碗里盛着的,正是玫瑰清露。
色泽澄澈,泛着淡淡的红,几片完整的玫瑰花瓣在晶莹的甜水中微微舒展,香气清幽。
东西是顶好的东西,乃是平阴岁贡的头水玫瑰蒸馏出的清露,最是安神润燥。
可坏就坏在,温棉当真只是将那珍贵的清露从瓷瓶里倒出来,用温水兑开,再撒上两片花瓣。
旁的什么都没做,没费一丝烹调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