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却电光石火般转念。
能在慈宁宫这般自在,衣着又如此显赫的年轻男子,必是太后娘家极亲近的子侄无疑。
是她吃罪不起的人物。
她正待请罪,空旷寂静的殿里,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
温棉一怔,耳根子渐渐发红。
她自昨夜后还没吃过饭呢,这会子肚子就造反了。
肚腹因饥饿难耐而发出的鸣响,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苏赫刚要发作的怒火,被这不合时宜的声响一搅,倒像被戳破的皮球,登时泄了三分。
他张了张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罢了罢了。”
苏赫摆摆手。
衣袖上的蝴蝶是编了金线绣上去的,在暗淡的宫殿里金灿灿的,随着他摆手,那蝴蝶几欲振翅而飞。
苏赫随手摸向荷包,从中摸出一块奶油炸的油糕。
是早上入宫前家里人让他垫肚子时吃的,用油纸包着。
他将这油糕扔到温棉怀里。
“赏你了。”
温棉一愣,手里坠坠的多了个东西,冷冰冰的一团。
苏赫待要再说什么,忽有灯光自殿外廊下由远及近,映在窗纸上摇曳不定。
“哒、哒、哒……”
随之而来的,是极轻微的脚步声。
这是鞋底落在金砖上的声音。
温棉早就听得熟了。
启人女子穿的鞋大都是高底,有花盆底、马蹄底、元宝底。
花盆底的声音更脆些,这种听起来敦厚的,应该是元宝底。
元宝鞋的底子是以木为底,外包青缎,形似元宝,因此得名。
行走时比花盆底更为稳当。
在宫里穿元宝底,又在此时来这儿的人……
温棉脸色微变,来不及多想,她立时起身,一把将苏赫推到落地花罩后面,胡乱把油糕也丢到苏赫怀里。
不是她小心过了头,要是叫人看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心里嘀咕。
温棉迅速退回殿中明堂,垂首肃立,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殿外明亮的灯光涌了进来,映出一道端庄雍容的身影。
头戴点翠穿珠凤钿子,身着香色缠枝牡丹暗纹绵袍,外面一件石青缎绣松鹤绵褂,披着一件白狐皮斗篷。
好一位富贵老太太。
温棉立刻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一双元宝底慢悠悠从温棉头顶走过。
太后抱着手炉,扶着三丹姑的手,端坐榻上。
三丹姑一摆手,宫女们放下灯笼,鱼贯而出。
整个殿就只剩下三个人,还有躲在后头的苏赫。
温棉对着上座叩首,她隐约觉察气氛不对劲,没敢擅自抬头。
太后的双手各戴一双护甲,抚着手炉,时不时传来刮蹭声。
细细的,尖刺刺的。
温棉听在耳朵里,越发紧张。
“抬起头来。”
良久,她听到上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温棉拿出宫女训练的基本功,慢慢抬头,低垂眼皮,不直视上位,以示尊敬。
太后对三丹姑道:“好齐整的模样,我看了也喜欢,好孩子,别跪了,三丹,去扶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