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快过来吃饭。”方秉谦招呼着陈星灿,眨眼间,廖哲已经利索地打开两个饭盒。
油黄色的汤汁上方飘着橙色的虫草花,光是看一眼,好像就能在齿间感受到那种弹牙的质感。
陈星灿探头一看,搓手道:“哇,靓汤喔!”
廖哲抬手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挑眉道:“那还用说,也不看是谁养的鸡谁煲的汤。我看你们这两天估计也没吃什么像样的饭,该吃还是得吃,知道吧?管它天塌下来,民以食为天,懂得吼?”
方樱海接过陈星灿盛好的汤,眯起眼睛呷一口,鲜香温热的汤汁顺着喉道落入胃里,再嚼一口嘴里被滤下的虫草花。
霎那间,窗外路灯亮起。望着沿路上争相映照的车河与灯河,她忽然觉得,此次转院应当是能迎来一片光明前景。
饶是等了许久,东西也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救护车来时,他们仍忙得手忙脚乱。签字、摁电梯,等待,终于迎来了将母亲推出icu的平车。
医护人员合力将母亲转移至医用担架的那一刻,方樱海觉得,天花板的灯光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晚都亮。
进了电梯后,救护车的随行医生忽然问:“你们这么多人,等一下谁跟车走?”
“请问可以坐几人?”方樱海问。
“两人。”
廖哲思路清晰:“那樱海和爸爸跟救护车吧,我和阿灿开车去。”
“好。姐夫载我去酒店吧,我退房开车走,省点时间。”
“行。”
医用担架被推上车的时候,方樱海站在后方,鬼使神差地拍下了车牌号码,正如她每一次坐网约车、的士甚至不熟悉朋友的车时那样。
随后,她和父亲一同爬上驾驶室,和司机并排坐着,与车一同去往那个名为希望的目的地。
一路上,方樱海竖着耳朵去听车尾箱的动静。所幸的是,后头非常安静,安静得她好像能听见母亲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如果救护车就这么一直稳稳开着的话。
下班高峰期已过,路上车量不算多,车四平八稳开着。
可就在他们遇到的第一个红灯路口,司机开始炫技了。车轮碾过双黄实线,沿着逆向车道一路开到红绿灯前,随后一个嚣张的左拐弯,迎着红灯驶向下一条路。
车的每一个变道和转弯,都让她被挤压得抵在车门上,她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都能感觉到汗毛直立,额前一片紧绷。
她忍不住双手紧握,像是要暗暗使劲,用念力控制这车回到正道。可她并没有那超能力,而救护车倒像个夜空中的顽皮精灵,在道路上灵活地横竖乱窜。
一直到上了高速,方樱海才终于能捂着心口平顺呼吸。
她点开微信,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这救护车司机一路逆行闯红灯,我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朋友们像是蹲守在手机前,消息瞬间将她的那一条顶出了画面外。
她还在一条一条看着消息,司机忽然问:“哎,这是高铁站吗?”
“嗯?”身旁的父亲回过神来,接着回答道:“是、是,以前还是火车站。”
“哦哟,原来火车站在这里。”那司机放下看完地图的手机,又随口问道:“你们老家哪的?”
“我是本省的,我爱人是柳省的。”
“你爱人?就是后面躺着的那位对吧?”
“对、对。”
司机沉默一瞬,又道:“那来我们医院就对了,说不定今晚就渡过难关了。”
“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父亲的一句话,尾音还加重了,似在说着他也坚信不疑的祷词。
车内重回安静,方樱海竖着的耳朵落回原位。没想到,父亲的话匣子被司机打开了,两人又开始聊了起来。
“奇怪了,明明花省医科大学的名号更响,为什么花城大学附属医院还比花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还厉害?”
父亲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司机附和了一句,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花省只有一个,花城那不是千千万万个,当然普及面更广了。”方樱海语气冷冷加入讨论,妄图用离谱荒诞的观点中断这场对话。
没想到,她话音一落,司机和父亲两人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震得她还不安地朝后看看,担心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笑声过后,是一瞬安静。方樱海皱眉斜了父亲一眼。这和手术室前、icu外那个人可真不像同一人。
她愤愤拿出手机,在群里问道:“我爸一直在跟救护车司机搭话,怎么解?”
苏相宜快速回复道:“救护车司机哪能说话?快点阻止他们!”
方樱海忙拿出手机,将字号调到最大,打下一行字,将屏幕亮给父亲看。
“不要和司机说话了,让他专心开车!”
“嗯、嗯。”父亲低声应了句,不再说话。
没安静多久。司机忽然喃喃道:“哎!开了一天车,累哟。”
父亲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