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豆呢是要换成银两才好用哦,你往后就去街边那家钱庄换——我跟掌柜的说好了,她不会骗你的。”
时妤轻声道。
小谢怀砚盯着远方将落不落的太阳,不知听进去了没有。时妤自顾自道:“那些小乞丐来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别忍着,越忍人家欺负得越起劲……”
“你、要走了吗?”
尚未脱去稚气的声音陡然响起,时妤猛地看向小谢怀砚。
兴许是太久没开口说话的缘故,他的说话很慢,仿佛是刚开始学说话的孩童一般。
见时妤没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走了吗?”
这一次流利了不少,时妤没直接回答他,继续嘱咐道:“还有这套衣服,你记得换上——”
她眉眼弯弯,本就没有攻击力的眉眼在夕阳的照射下,愈发的柔和起来:“这套是月牙白的,不要总穿着这种死气沉沉的深色衣衫,没有一点儿活力。你穿白色很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大后的谢怀砚的模样,白衣似雪,俊美无双。
小谢怀砚的目光落到那套衣服上,又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时妤,冷不防问道:“他穿白衣么?”
“什么?”时妤回过神来,不解道。
“他”是谁啊?这小孩在说什么呢?!
小谢怀砚抬眸看着时妤,这一次,他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目光,声音轻得才出来就在空中消散了:“你看向我时想的那个人穿的是白衣么?”
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分明像极了在看另一个人。
她在透过他看谁呢?
他不敢问,但到了临别之际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时妤忽然笑了一下,不仅长大后的谢怀砚难缠,连小时候的他都敏锐不似常人。
她轻声道:“嗯。他总是穿着一袭白衣,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他是谁?”
小谢怀砚不依不饶地问道。
时妤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她不告诉他,他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她只好道:“他剑术世间第一,长得也好看,比天山雪莲还要美上三分,就是脾气臭了点,不仅不爱肢体接触,还动不动的就杀人……”
她分明是带着嗔怪的语气描述他的,眉眼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小谢怀砚的眸色沉了沉,他的一颗心也跟着坠落了下去。
他知道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连接触的时间也只是短短的一天,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们好像认识了千年万年一般。
随着太阳日渐西斜,时妤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她依旧笑着:“谢怀砚,很幸运认识你哦。”
很幸运,能认识小时候的他。也许他终究会忘记这一天,忘记她,但她能陪在他身边,见证了这一天的日出日落,就很幸运了。
小谢怀砚眼眶微红:“你要去找他了是吗?”
时妤微微笑着:“嗯。”
小谢怀砚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一阵不甘来:“我该、去何处找你呢?”
时妤温柔道:“你不用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落日宛如红球一般猛然坠落,天地间的最后一抹日光消失殆尽。
时妤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小谢怀砚突然站起身来,他哆嗦着伸出手,时妤看清了他的手——
他只有四只手指,大拇指不知何时竟被齐齐切去了。
时妤心疼不已:“你、你痛吗?”
小谢怀砚却没回答她,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用稚嫩但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会找到你的。”
时妤陡然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却一片湿润。
窗外月牙高挂,也不知是几更天。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起身就往外跑去——她想见谢怀砚。
她猛然推开门,只见谢怀砚正抱着长剑坐在窗边,泠泠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听见时妤推门而入,他困惑地抬眸,却见一脸泪痕的时妤快步跑向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少女馨香扑面而来,随之便是一团温软落到了他的怀中,谢怀砚身子一僵,错愕地靠在窗上。少女略带哽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谢怀砚,你好惨啊呜呜呜呜呜呜——”
谢怀砚:“……”
他还顾不上想时妤这句话的意思,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激起一阵阵痒意,下一刻便是无数热意陡然升起。
谢怀砚还在懵懵的,时妤又开始哭了。少女抽泣声在他耳边响起,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到了他的肩头,大片大片的泪痕在他肩头氤氲开,他顿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轻柔无比地拍了拍她的背。
然而,他一拍,怀中的少女哭得更厉害了。
谢怀砚耐下性子轻声问:“做噩梦了么?”
“嗯呜呜呜呜……我梦见你呜呜呜呜——”
少女声音断断续续的,谢怀砚听不太清楚。
下一刻,她又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来,一把抓过他的右手,撩起衣袖察看起来。